2002年的春天來得遲。
北京的三月還在颳風。風裡有沙——不是黃土，是別的什麼。林智不知道那叫什麼。但他每次騎腳踏車去教室的時候，嘴角都會沾到一點細碎的顆粒。
少年班第二學期。課表換了。上午四節不變，但內容變了——蔣德厚用六週講完了初中代數的全部剩餘內容，然後翻過一頁——從今天開始，高一函式。
函式這個詞從蔣德厚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教室裡二十三個人裡面有五個同時抬起了頭。蔣德厚看在眼裡——但他沒笑，也沒說什麼。他只是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
f(x)=ax2+bx+cf(x)=ax2+bx+c
這是二次函式。你們初中的時候見過——但那時候你們只見過影像，沒見過為什麼影像是那樣的。從今天開始，你們要見的不是影像——是影像背後的東西。
程徹的筆停了一下。
不是跟不上——是在記筆記。程徹的筆記是所有人都想借的那種：字跡小但清晰，每一行都有編號，重要公式用紅筆框起來。林智有一次借來看——程徹沒拒絕，但說了一句：別折角。
不會。
你上次借的《中國古代橋樑技術史》——第三十七頁有個折角。
林智翻了翻。確實有一個折角。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折的。
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書是用的，不是供的。程徹把筆記拿回去。但折角這個習慣不好。
林智沒再說什麼。他把不折角三個字記在了腦子裡。
上午第四節課。蔣德厚講完了二次函式的定義，開始在黑板上畫影像。粉筆頭斷了一截——他低頭找了一段新的，繼續畫。函式影像一條拋物線，在黑板上彎出一個弧度。
你們看這條線——蔣德厚用粉筆指著拋物線的最高點。這裡，叫頂點。你們初中做過無數道求頂點的題。但有沒有人想過——為什麼頂點重要。
教室裡安靜了。
因為頂點是一個東西改變方向的地方。蔣德厚把粉筆擱在黑板槽裡。人生也是一樣。你們十幾個小孩——十三四歲——你們現在站在你們自己人生的頂點嗎？不一定。但你們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這是肯定的。問題是——你們接下來往哪個方向走。
他把視線掃過全班二十三個人。最後停在林智身上。
林智沒躲。但他的筆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
蔣德厚移開了視線。
好了。看書。第56頁。習題2.3。做完了我對答案。
教室裡響起了翻書聲。
蘇唸的信變密了。
一月三封。這是她自己說的——我現在一個月寫三封。徐雯說我是全院寄信最勤的人。我說那你替我數著——到了第三封你就提醒我去買郵票。
第一封到了三月十日。信封上貼著兩枚郵票——一枚60分，一枚20分。平信80分，她貼了80分。
林智：
選了文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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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5月4年2002 念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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