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0日。
林智坐公交車回家。
從清華到大院，坐320路，四十分鐘。跟他上中學的時候一樣——上的車不一樣了，但線路沒變。車窗外的北京，冬天是灰色的——灰色的天，灰色的樹，灰色的樓房。偶爾能看到紅色的燈籠——快過年了，有些店門口已經掛上了。公交車上的人不多，有人拎著年貨——塑膠袋裡裝著帶魚和對蝦，還有一個大媽提著一隻殺好的雞，雞腳從袋子裡伸出來，一晃一晃的。
林智靠窗坐著，看著窗外。他想起七年前第一次坐320路去八中——那時候他還不會認路，怕坐過站，一直數著站牌。現在不需要數了——他知道哪一站下，知道在哪個路口拐彎。這條路他走了無數次。
他在大院門口下了車。
七個月沒回來了。
大院還是那個大院——門還是那個門，牆還是那面牆，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黑白畫。王嬸在院子裡晾被單——冬天的被單幹得慢，掛在繩子上，風吹過來，被單鼓起來又癟下去，像在呼吸。一切跟七個月前他離開的時候一樣。好像時間在這裡是靜止的。
小王——回來了？
王嬸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智？你——長高了？
沒長多少。
長了。你看你——穿的衣服都不一樣了。清華的學生就是不一樣。
林智笑了笑，往裡走。
媽——
趙秀蘭從屋裡出來。她看到林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
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
吃飯了沒有？
還沒。
我去做。
趙秀蘭轉身進了廚房。林智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七個月沒見了，她的頭髮好像白了幾根。不多，但在鬢角那裡，隱隱約約的。
我幫你。
趙秀蘭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會做飯？
不會。但我可以學。
趙秀蘭笑了。不是那種我開心的笑——是那種孩子長大了的笑。她遞給他一把蔥。
洗了。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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