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智站在橋上。看著橋下的水。水在流。不快。但一直在流。
蜜月的第九天。他們到了湖北的第二座橋。一座三孔石橋——在一個鎮子上。橋頭有棵大樹——是棵槐樹。冬天的——沒有葉子。但枝條——伸得很開。樹皮是深褐色的——裂開一道道縱紋。林智站在槐樹下面。看了一會兒。腳尖踢了一下樹根邊的土——硬邦邦的。
蘇念走過來。
——你想起大院裡的槐樹了？
——嗯。
蘇念沒說話。她站在他旁邊。兩個人站在槐樹下面。冬天的風吹過——枝條輕輕動。橋在。樹在。他在。她在。
蜜月的第十天。他們到了湖南。一座很小的石拱橋——在一個村子裡。村口有個水塘——水面結了層薄冰，陽光照上去——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橋不長——大概只有五米。但很老。林智蹲下身，手指摸了摸橋拱底部的石頭——被幾百年的風雨磨得光滑。他在筆記本上查了一下——建於明代。
蘇念站在橋頭。看了一會兒。
——這座橋——你為什麼要記它？
林智想了想。
——因為——它很小。但——它還在。
蘇念沒說話。她走到橋上。摸了摸橋欄。石頭——被摸得很光滑。不知道被多少人摸過。
——那你記的橋——都是這樣的嗎？
——什麼樣的？
——小的。不知名的。但——還在的。
林智想了想。他記的橋——大部分——都是這樣的。不是盧溝橋。不是趙州橋。是那些不知名的小橋。在村子裡。在田野裡。在人們每天經過的地方。它們不有名。但它們——還在。而且——已經在了幾百年。
——嗯。他說。
蘇念站在橋上。看著遠處的田野。冬天的——一片一片的。田埂上的草枯黃了——被風吹得伏下去又立起來。遠處有一頭牛——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走。然後她說——
——那——你寫的書——我要給這些橋——每一座——都寫一段話。
林智看著她。
——好。
蘇念沒再說話。她從包裡拿出相機——是林智那臺。舉起來。對著遠處的田野拍了一張。然後轉過身——對著橋頭的石碑也拍了一張。她把相機放回包裡。說——這些照片——到時候放在書裡。
蜜月的第十二天。他們在浙江。最後一座橋——也是他們看的最小的一座——只有兩米長。跨在一條小水渠上。水渠裡的水——很淺——能看到底部的淤泥和枯葉。石板鋪的。很簡陋。但——很老。石板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點滑。蘇念蹲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青苔——溼的，涼的。
蘇念站在橋頭。看了一會兒。
——這個——也算橋？
——算。
蘇念沒說話。她走過橋。走了三步——就到頭了。腳下的石板邊緣——長了一層暗綠色的苔痕。她轉過身。看著林智。
——你記了多少座這樣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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