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林智和蘇念回大院過年。計程車拐進衚衕的時候——他看到了槐樹上的紅燈籠。
大院的槐樹還在——光禿禿的。但枝丫上掛著紅燈籠——風吹過來——燈籠輕輕擺——流蘇晃動著。於主任在門口貼春聯——手裡拿著刷子——漿糊的白色在紅紙邊緣滲出來。看到林智——笑了。
——小智回來了！今年是智者科技的春聯了。
林智看了一眼春聯——智者科技創偉業，古橋資料庫千秋。他愣了一下。於主任自己寫的。
——於主任——您寫的？
——我寫的。你爸跟我說了——你做了晶片。國家專案。厲害。
林智沒說話。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副春聯。墨跡還沒幹透。在冬天的風裡——微微發亮。他想起十多年前——於主任貼的春聯還是改革開放春風暖。
王嬸端了一盤餃子過來——小智！快進來！外面冷！
老周坐在門口——手裡拿著報紙。看到林智——把報紙遞給他。
——你看看。上面有你們公司的新聞。
林智接過來。看了一眼——智者科技完成崑崙1號晶片設計，填補國內空白。他看了幾行。然後把報紙還給老周。走進屋裡。趙秀蘭在廚房——正在切菜。砧板上——篤篤篤的——刀刃碰到木板的聲響有節奏地傳出來。蘇念在旁邊幫忙——她已經學會做紅燒肉了。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滿屋都是。
林建國坐在沙發上——在看電視。新聞頻道。聲音開得很小。看到林智進來——關小了音量。
——回來了？
——嗯。
林建國看了看他。然後說——
——那個晶片——我看了報道。
林智沒說話。
——挺好。
林智點了點頭。他知道——林建國說——就已經很多了。這個沉默了大半輩子的男人——能說出這兩個字——不容易。
林知從房間裡跑出來——九歲了。個子長了不少——快到他胸口了。新棉鞋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的。腳上穿著一雙新棉鞋——跑起來——吧嗒吧嗒的。看到林智——喊了一聲——哥哥！
林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長高了。
——我一年級了！
林知拉著他的手——哥哥，你那個晶片——老師說很厲害。說清華大學的人都在用。
林智愣了一下。
——你們老師知道了？
——嗯！老師上課的時候說的——說我們大院出了個做晶片的人。
林智沒說話。他蹲下來。看著林知。這孩子——眼睛裡的光——跟當年的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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