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
上海。新國際博覽中心。
工業展的第三天。智者科技的展位在W2館的最深處——位置不太好，是蘇念在展會開始前兩個月訂的，那時候好位置已經被搶光了。展位不大——九平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塊易拉寶。易拉寶上印著智者科技的Logo和一行標語——中國智慧檢測——用AI重新定義工業質量。
前兩天幾乎沒人注意到他們。參展的人流主要集中在W1館——西門子、基恩士、發那科那些大廠的展位，每個都佔了上百平米，有巨大的螢幕和閃耀的燈光。W2館深處，一天下來經過他們展位的人不超過二十個。其中大部分是走累了找個地方坐一下的，看了一眼易拉寶，又走了。有一個大叔甚至在他們的椅子上坐了十五分鐘，脫了鞋揉腳，揉完站起來說你們這個是做什麼的，蘇念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已經被同事叫走了。
小黃站了兩天，腿都快站腫了。他說蘇總，咱們是不是位置太偏了，蘇念看著手機上的地圖，說明天會好的。
第二天晚上，蘇念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裡，把第一天收集到的資訊整理了一遍。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頁分析——W1館的大廠優勢是品牌和渠道，劣勢是價格高、響應慢。智者科技的優勢是價格和靈活性，劣勢是沒名氣。她在那頁紙的底部寫了一行字——不拼品牌，拼引數。
第三天上午，蘇念做了一件事——她走到W1館西門子的展位前面，站了十分鐘。西門子的展位是一百平米，雙層結構，上面掛了四塊大螢幕，輪播著他們的產品演示影片。有專門的接待臺，三個銷售穿著統一的黑西裝站在前面。蘇念站在人群裡，看著一個銷售給客戶做演示——語速均勻，手勢標準，每一句話都像是排練過的。她看了十分鐘，然後回到自己的展位。
她把易拉寶的位置往外挪了兩米——剛好卡在W1館到W2館的必經之路上。易拉寶本來放在展位旁邊，現在挪到了通道中央稍微偏右的位置——人從這個方向走過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西門子，是中國的三個字。
然後她站在易拉寶旁邊，手裡拿著一疊產品手冊。
有人路過的時候，她不說話。等有人看了一眼易拉寶上中國的三個字放慢了腳步，她才開口——
要看一下嗎？我們的檢測精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這個數字讓一些人停下腳步。
上午十點，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停在展位前面。他看了易拉寶上的標語，然後看了看展位——九平米，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兩個年輕人。一個女的站在桌子前面，一個男的坐在後面打開了一臺筆記本。
你們——做AI檢測？
蘇念說。她站直了一些，不是緊張，是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
哪個行業的？
電子製造、汽車零部件——都可以做。硬體加軟體整套方案，也可以單獨賣軟體適配現有產線。
那人點了點頭。我是做汽車零部件的。你們系統——多少錢？
蘇念報了一個數字。她報價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那種我們很便宜快來買的感覺。她當過幾年記者，知道怎麼說數字才有說服力——數字自己會說話，不需要語氣來幫忙。
那人沉默了一下。他在心裡對比了一下西門子的報價——大概是蘇念報的三倍。比西門子便宜這麼多？
技術路徑不一樣。他們是通用平臺，我們是垂直最佳化。
那人想了想，看了一眼展位——沒有大螢幕，沒有演示臺，沒有任何看起來高科技的東西。
能演示一下嗎？
蘇念看了程徹一眼。程徹站起來，開啟筆記本上的演示程式——他用了小黃從工廠拍的一段產線影片，跑了三遍識別。每一遍螢幕上都會跳出綠色的框，準確標出缺陷的位置和型別。第一遍——一個焊點偏移，標了。第二遍——一個表面劃痕，標了。第三遍——一個尺寸偏差，零點三毫米，也標了。程徹關掉演示，合上筆記本。整個過程大概兩分鐘。
那人看完了演示，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到程徹臉上，又移到蘇念臉上。
你們——有客戶案例嗎？
有。國內三家工廠，一家德國客戶正在談。
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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