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三個方案，你聽了三十秒就選了第三個。你憑什麼覺得第三個是對的？
林智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因為——如果是我設計這顆晶片——我會選第三個。
程徹沒有說話。他看著林智的眼睛，在燈光下，那雙眼睛裡面有一種不屬於二十四歲的人的篤定。那種篤定不是自信——比自信更深。像是一個人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而且他知道自己知道。程徹見過林智很多次——在少年班的機房裡，在二十平米的辦公室裡，在研發中心的會議室裡。每一次林智給出一個超出他知識範圍的答案。每一次他說從書上看來的應該可以我想的。
但每一次——程徹都知道那不是全部。
林智。
你這個方案——不是從書上學來的。對不對？
林智沒有回答。
你的晶片設計思路——不是從任何教材、論文或者手冊裡學的。對不對？
林智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他沒有動，像一尊雕塑。
程徹——
你不用回答。程徹打斷了他。我就問一次。以後不會再問了。
他轉回去，開啟程式碼編輯器。游標在空白的行上閃動著。
就這一次——你告訴我。這些設計——到底從哪裡來的？
研發中心裡安靜了很久。空調的聲音，伺服器的風扇聲，窗外的蟲鳴——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變得清晰。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嗡鳴聲，平時幾乎注意不到，此刻卻像是被放大了好幾倍，在空曠的房間裡輕輕迴響。林智坐在那裡，沒有動。他看著螢幕上那段程式碼——競爭條件，仲裁器的優先順序策略。他盯著那幾行程式碼看了很久，像是要從裡面看出什麼答案來，但其實答案他已經知道了。問題是他能不能說出來。他能感覺到程徹的目光在他的側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重量。他不能用從書上看來的來回答。程徹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在少年班跟他一起寫trix的小孩了。程徹跟他一起做了三年晶片。他知道晶片設計需要什麼——那些知識、那些經驗、那些直覺。不是靠天賦就能解釋的。
他看著程徹的側臉。程徹沒有看他——還盯著螢幕。
從腦子裡。林智說。
程徹轉過來。他的目光在林智臉上停了很久。那幾秒裡，窗外的蟲鳴突然變得很大，像是整個世界都安靜到只剩下那個聲音。
從腦子裡——我知道。但你的腦子——跟別人不一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是質問，不是指責，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了很久的事實。日光燈的光線在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看不清他的眼神。
林智沒有否認。他坐在那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沒有肯定也沒有辯解。
程徹等了幾秒——沒有等到回答。那幾秒在安靜的研發中心裡變得格外長，好像空氣都凝固了一瞬。然後他轉回去，開啟程式碼編輯器。
行了。
他把游標移到仲裁器那一行。
那第三個方案——怎麼實現？
林智沉默了一下，探過身，指了一下螢幕。他的指尖點在螢幕上某一個位置，在液晶面板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指紋印。
把仲裁器的狀態機從四狀態改成五狀態。加一個等待狀態。這樣——高優先順序請求不會被無限阻塞。
程徹看著螢幕，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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