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說完了。
他站著沒有動。球裡頭那一處又回到原來的樣子，一層起，一層收，收在左下那個角上。
聲音過那些層的時候走了幾息才到外頭。到外頭那一句還是整的。頭一個字和末一個字都在。他聽清了。句子裡每一個字他都認得，字跟字連在一塊，意思也是整的。
他把頭往那一塊偏了偏，等第二句。
第二句沒有出來。
他說不出那一句是從哪一處出來的。球是整的，一圈都是它。出來的時候那一句沒有偏，也沒有在層和層當中散掉。
他把右手從身後拿出來。
他攤開右手。掌心裡那塊繭子上透出一層，邊緣泛藍。那層字自己浮出來。
一共有三行。
「檢測到收屍人職業持有者。」
「契合度：100%。」
「已授權：死者復活協議。」
字排在繭子上頭，筆畫細，一行的行尾收得齊。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第二行那個數，他把眼睛在上頭停了一下。那個數後頭跟著一個符號，符號是圓的，裡頭空著兩個小圈，一條斜線從右上穿到左下。
他把那三行又看了一遍。兩遍看下來，字沒有動，也沒有多出來一個字。
他把這三行跟門口那一行擺在一塊。門上寫的是通行，手心裡寫的是檢測。門上的字刻在石頭上，這三行浮在繭子上。兩處都是報他這個東西。
他手紋裡那一道從邊上往中心收，收口偏左下。字就排在那一道上頭，排得很平，沒有壓住收口。
他把那一張紙上畫過的東西在腦子裡擺了一遍。擺的順序跟畫的順序一樣：先點，再圈，後線。
先擺那個點。那個點是畫在一張紙的當中的。點在心裡頭。這個球就在他前頭五步的地方，一層一層往裡頭繞，繞到當中收住。點在紙上是那麼一個小點，擺在眼前是這麼一團東西。它在外頭看著大，擺起來就是一個點。
再擺那個圈。圈是圍著點畫的，畫到左下就停手，筆尖提起來，兩頭沒有接上，圈裡頭空著一小塊。這個球上頭那一道收口他也是這麼看的：一層一層從左下那個角上收住，跟起手那一處當中隔著一小截，那一小截是空的。圈和球這兩處的排法是一套。
最後擺那根線。線從點往外拉，穿過那個圈，伸到圈外頭。兩頭一樣細，沒有畫箭頭。畫線的時候是最後動筆的，收筆那一下手上沒有頓。
那張紙後來翻過去了，壓在燈底下。
三樣擺完的時候，紙上那一塊地方就滿了。點在最裡頭，圈圍著點，線從裡頭穿到外頭。剩下的地方只有邊角。
他把自己擱到那根線的位置上。
那根線該乾的活，紙上寫著兩樣：接進去，讀出來。
手心裡頭那一行字，頭幾個字報的正是這個位置：「收屍人職業持有者。」
那一層外頭的活紙上也寫著三樣：收，篩，發麵板。
頭兩樣他見過。界內死的人外頭收，活著的人外頭篩。第三樣是發麵板。
發麵板這一樣，從來沒有發到他手上過。外頭那一層發給別人的是刀，是罩，是能拿在手裡的東西。發到他手裡的，是這一塊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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