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的操作我都記了。他掏出手機,備忘錄密密麻麻,導航精度誤差不到兩米。預警提前量三到五秒。補給點定位準確。每一項——正數。
頓了頓。把眼鏡推到鼻樑上。
但賬本有兩欄。左邊收入,右邊支出。你目前所有收入都是情報收入。零戰鬥收入。
張浩往前邁了一步。李誠——
讓我算完。李誠舉起一隻手,掌心朝前。語氣是平的——沒有惡意,沒有嫉妒。純粹推演。如果你的嗅覺被幹擾,或者我們被多方向同時包夾,中間沒有預警視窗——你怎麼辦?收屍人的特性是觸碰遺骸獲取遺物。你碰了鼠王,拿到嗅覺。下一具遺骸如果只給更強感知不給戰鬥技能呢?你永遠站在後排?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鎮流器的嗡聲。
林默低頭看著右手。粗糙的掌紋——初中開始——洗不掉的灰。那時候以為是沒洗乾淨。
李誠把摺疊刀放在講臺上,刀尖朝自己。別誤會。我沒有在否定你。我只是在算賬——如果被保護本身也是一種成本,誰來付?
張浩的棒球棍橫過來。我付。
你是戰士。你該付。但你沒想過——李誠看向林默,他自己想不想付。
林默抬頭。
嘴角動了動。被問住了。李誠的問題和他自己一路想的一模一樣。沒戰鬥力,只靠被動感知,算不算躺贏?哲學系的人不該回避。
我是收屍人。聲音很輕,我的戰鬥方式不是砍、不是射、不是炸。是收集。收集死者的記憶。收集他們留下的東西。
他看著掌心。
我現在只有一隻老鼠。不會永遠只有一隻。
李誠靠在牆上,手臂交叉。眼鏡反射日光燈的光,看不清眼睛。
五秒後,他伸手從講臺上拿了一盒罐頭。
拉開拉環,開始吃。沒有認輸,也沒有接受——暫時擱置。等更多資料。
趙一鳴在筆記本上新開一頁,抬頭:收屍人·戰力評估。左邊三列填滿——情報範圍、預警精度、導航能力。右邊三列空著。他咬著筆帽,第三次重畫表格。
窗外有什麼在變。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東邊湧來的灰紫色——不像雲,不像霧,像有人往一杯水裡滴了墨水。墨水正在擴散,從東邊天際線往西推。還沒到教學樓,但每過一分鐘,那層灰紫色就逼近一截。
林默閉眼。嗅覺地圖上出現噪點。
氣味訊號在衰減。鼠王的嗅覺本身沒出問題——覆蓋它的是別的東西。一種從未聞過的存在,不屬於任何生物,不屬於已知的化學物質。在氣味地圖上它佔據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刀挖掉一塊。又挖掉一塊。
林默按住窗玻璃。手掌在灰塵上印出一個粗糙的輪廓。
感知範圍正在向內收縮。
五十米。四十八米。四十五米。
身後,張浩在分罐頭。一人一盒,有人拿到紅燒肉口味,有人只有青豆。李誠在吃他的——不挑口味,拉開就吃。趙一鳴畫到第六版戰術模型,紙快透到背面了。角落裡有學生在手機備忘錄裡算:凍肉四袋、罐頭二十七盒、壓縮餅乾十二包、食用油一桶——除以三十四。夠撐多久?沒人敢算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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