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他。張浩T恤上還留著冷庫刮破的口子,肩膀紅印舊傷上蹭破——沒流新血。飢餓讓顴骨浮出來,小腿肌肉沒有松過。
你保護我從第一天就開始了。校門口你擋在我和怪物之間。冷庫你抓著我手腕問。
張浩嘴角扯了一下。你是收屍人。不是——
戰士。林默接上,是收屍人。你總想說這句。
張浩沒接話。棒球棍從左手換到右手。
收屍人收集死者。林默攤開右手,粗糙掌紋泛灰,系統沒給答案。沒有技能樹,沒有升級路線。四個字:祝您存活。握拳。現在我知道了——收集死者,是為了讓活著的人繼續活著。
李誠把摺疊刀收回口袋。他看著林默,目光和冷庫裡那次不一樣。那次的賬本翻了一頁。這次——他把賬本合上了。
你是核心。
趙一鳴在封底寫了四個字:深淵探索。旁邊畫括號:四人。林默(核心·情報/導航)、張浩(前排·物理輸出)、李誠(中排·遠端/機動)、趙一鳴(後排·元素輸出/資料分析)。
正式編隊。他說。
你給收屍人排第一個。
情報決定戰術。戰術決定生死。收屍人在最前面——不是因為戰鬥力,是因為方向。
張浩棒球棍往肩上一扛。行了。出發。
四個人從圖書館南側出去。灰紫色霧霾已經沉到了地面。東南方向——穿過廢棄操場、翻過塌了一半的圍牆、沿著校園排水渠走六百米,再穿過一片枯死的綠化帶。一點八公里外,深淵裂縫在等他們。
路上林默閉眼掃了最後一次。三十一米。身後圖書館的氣味在收縮,身前深淵的方向在擴大。兩個氣團一退一進,交界處就是他們四個人踩出的路。
裂縫出現在綠化帶盡頭。
地面裂開一道不規則的口子,寬約三米,長約十米。邊緣的柏油路面翻卷起來,像被一隻巨手撕開的紙皮。黑霧從裂縫裡往外翻湧——純粹的黑。和停機那三秒的黑暗一樣。吸光,吞聲。灰紫色止步於裂縫邊緣,像被什麼東西切斷了。
裂縫邊緣站著三隻六足怪物——不,是曾經是六足怪物的東西。甲殼上長出了不屬於節肢動物的東西:一塊一塊灰白色的鱗片,從關節縫隙裡擠出來,把原有的甲殼撐裂了。怪物的頭部裂縫裡多了第三隻眼——渾濁的,不會轉動的,像死魚的眼。
它們在守護入口。像蟻巢門外的工蟻。像某種更龐大的存在的外延器官。
林默停下腳步。
裂縫深處傳來聲音。
沒有嘶叫,沒有甲殼摩擦地面。更沉,更慢。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混凝土上翻身。鱗片刮過水泥柱。爪子——或者比爪子更粗的東西——拖過地面。節奏很慢。不急。像知道有人在外面。在等。
那聲音從地下停車場深處傳上來。穿過翻湧的黑霧,穿過三隻變了形的六足怪物,穿過一點八公里的灰紫色天空,傳進林默三十一米的嗅覺範圍裡。
他聞到了。在怪物的氣味、黑霧的空白、混凝土的潮溼下面——有一層更古老的訊號。和他之前嗅到過的任何活物都不一樣。不屬於裂縫裡那個二十米深處的古老存在。這個更接近地面。更近。有實體。有體溫。有——
心跳。
深淵的入口在震動——心跳的共振。
林默握緊右手。粗糙的掌紋貼著虎口。手心還有周海的溫度——已經徹底涼了。但新的熱量正在從腳底傳上來。從裂縫深處。
從停車場裡那些等了他——或者說,等了他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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