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抬頭,看向停車場的更深處。
隧道在這裡驟然擴充套件成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原本的天花板應該在四米高的位置,但此刻完全看不見——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鋪滿了整個穹頂。那些光點並非燈光——全是眼睛。
血蚊。
成百上千只血蚊倒掛在天花板下,翅膀緊貼著腹部的幾丁質外殼。每一隻都有成年家貓大小,口器如同一根彎曲的注射針頭,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但真正讓林默瞳孔收縮的,是懸掛在穹頂正中央的東西。
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暗紅色囊狀物,像一顆腐爛的心臟被無數根黏稠的絲狀物吊在天花板下。囊壁半透明,能隱約看到內部湧動的黑色液體和無數的卵形陰影。囊體表面佈滿青灰色的血管狀紋路,隨著某種節奏緩慢地搏動著。
母巢。
操……李誠的髒話卡在嗓子裡,只發出了半個氣音。
林默按住太陽穴。「母巢之耳」帶來的頻道在瘋狂地向他灌注資訊——血蚊群的通訊密度遠超任何正常水平。這不是一個Lv.1副本應該有的怪物密度。這裡被改造過了。有人刻意提高了副本的難度閾值,或者,這座母巢本身的存在就不在系統設定的引數範圍內。
「女王·孵化·倒計時·歸零」「工蚊·全部·返回·巢穴」「孵化體·數量·預估·三百」「分散·搜尋·北區·入侵者」「擊殺·吞食·供養·女王」。
每一條資訊都像一根針扎進太陽穴。
林默強迫自己遮蔽掉大部分訊號,只保留最表層的巡邏指令。他低聲說:母巢即將孵化。一旦孵化完成,三百隻新生血蚊會分散搜尋整個停車場。我們現在的位置在它們巡邏範圍的邊緣,最多五分鐘就會被發現。
那咱們撤?張浩已經將身體重心轉向來時方向。
林預設真的思考了一秒。然後搖頭。
來不及了。母巢孵化的震動會驚動坡道上的屠夫。往回跑等於同時撞上兩波怪。他指了指穹頂下方母巢正對的牆壁,那裡。牆根有一排裝置間。先進去關門,等孵化結束。血蚊剛孵出來的時候活性最低——那是我們穿過這片區域的唯一視窗。
沒有人反對。
在末世裡,那些猶豫不決的人早就死光了。
四人貼著牆壁移動,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頭頂的血蚊群像一片紅色的星空,每一顆都可能在任何一秒熄滅然後俯衝下來。
林默走在最後面。母巢之耳的頻道里不斷重新整理著巡邏血蚊的位置座標——他把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換算成腳步聲的距離,在心裡畫出一條安全的移動路線。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裝置間的鐵門鏽蝕了大半,門軸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張浩用肩膀頂住門板,緩緩推開剛好一人寬的空隙。趙一鳴率先閃了進去,然後是李誠,然後是林默。
就在張浩準備跟進的那一瞬間——
母巢震動了。
那絕非尋常振動。整個穹頂像被一隻巨手狠狠握了一下,天花板的混凝土碎渣簌簌而下。懸掛母巢的黏稠絲狀物在同一時間繃緊,發出類似琴絃斷裂的悶響。
囊壁裂開了一道縫。
黑色的液體從縫隙中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液體落地之後沒有散開——它在蠕動,在自主變形,在一秒之內從一攤液體凝聚成一隻通體漆黑、翅膀尚未展開的新生血蚊。
然後第二隻。第三隻。第五十隻。第一百隻。
母巢像一朵綻放的腐爛花苞,一層一層地翻開囊壁,每一層翻開都伴隨著數十隻新生血蚊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它們的翅膀在接觸空氣的瞬間迅速硬化,從柔軟的薄膜變成可以撕裂皮膚的鋒利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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