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日光燈管嗡嗡響。老周坐在行軍床上，端著一隻搪瓷杯。茶還冒著熱氣。
林默站在門口。拳頭攥緊。關節上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
「老周。我來接你了。」
老周抬頭。眉毛抖了一下。嘴角往上抬了那個熟悉的一毫米。他把搪瓷杯往旁邊的小桌上擱，杯底磕在鐵皮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知道你會來。」老周的聲音還是那個沙啞的煙嗓。「但我不走。」
林默的手指收緊。虛空感知自動鋪開——房間裡只有老週一個人，沒有監視裝置，門沒鎖。防空洞走廊裡三十多個人在做各自的事。沒有敵意。
「為什麼。」
老周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很燙。他吹了兩下才嚥下去。
「這個組織。收集者。」老周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末日前七年就開始運作了。」
林默沉默了。
「天梯啟用是末日前一天。但收集者在七年前就開始招人、建基地、歸檔資料。」老周從枕頭下面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角磨毛了，標籤上印著紅色的編號。「他們手裡有天梯的資訊——成體系的檔案。但他們從不公開。」
林默走到行軍床邊。檔案袋上有一行手寫字：閱覽許可權C-4。簽署人——周建國。
「你拿什麼換的。」
老周把搪瓷杯推過來。林默沒接。杯裡的茶湯在輕微振動裡泛起漣漪。
「我用聯盟的人脈。」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走廊裡有人聽見。「方亞東停職後，聯盟內部在重新洗牌。陳烈需要知道哪些據點的副隊長靠得住，哪些跟方亞東有牽連。收集者需要這些資訊。」
「你在替收集者當間諜。」
老周搖了一下頭。搖得很慢。像時鐘的鐘擺。
「不。我在做一個交易。他們給我檔案許可權，我給他們聯盟的情報節點。兩不虧欠。」老周從檔案袋裡抽出幾頁紙。熱敏紙。字跡在日光燈下泛著暗藍色。「方亞東和教團的通訊——收集者手裡有完整的。備份。」
他把檔案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低頭看。陌生的筆跡。座標——阿拉伯數字混中文。三天一次的通訊頻率。最後一封的時間戳——昨天。
方亞東還沒有停。
他把檔案折了兩折。塞進灰布包內層。
「你不回庇護所，方亞東的人遲早找到這裡。」
「那你們就快點把方亞東的事做完。」老周站起來。行軍床的彈簧嘎吱響了一聲。他比林默矮半個頭。肩膀很窄。保安制服洗得領口發白。但站在這裡，他比在操場上面對一百多號人念臺賬時更穩。
「我在這裡替你看著收集者。你回去替我看著方亞東。」
林默看著老周。老周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逞強。只有一個做了五十六年普通人的人，在末日後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這是戰略。
林默把老周的揹包從背上解下來。放在行軍床上。揹包落地的時候裡面的什麼東西響了一聲——保溫杯。搪瓷的。老周自己帶的。
「茶。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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