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的三具屍體還沒收。
齊修遠走的時候沒帶走。教團不回收死者。傷口和鐵管口徑吻合——左邊喉部穿刺、右邊胸口炸開、中間後腦凹陷。張浩、趙一鳴、李誠各留了一具。
灰紫色霧霾壓得很低。三具屍體瞳孔擴散到整個虹膜——天梯的死亡標記。
林默蹲在飛刀釘喉那具旁邊。
男性。二十多歲。胡茬三天沒刮。教團深灰制服左胸縫著聖騎士徽章——一把劍穿過一本書。蒼蠅落在死者眼皮上。林默伸出左手。
繭子按在死者額頭上。皮膚涼了。不是冷——是空。刻印殘留散了大半。剩下那點像快燒完的蠟燭，火苗撲了最後一下。
觸碰第三秒。記憶湧進來。
不是碎片。連著的。像一條線從三年前一直拉到三十分鐘前。
訓練場在地下。齊修遠站在正中央，手裡拿著記錄板。教團成員在打木樁——聖騎士基礎訓練。打歪了，齊修遠不說話。只是在記錄板上寫一筆。筆尖刮紙的聲音比責罵重。
檔案室。鐵架子碼到天花板。他從架子上抽出099號檔案。翻開第一頁。
「天梯系統原始資料:99個文明測試記錄。98個失敗。1個進行中。」
進行中的編號是099。地球。
他往下翻。文明編號從001到098。表格很整齊——橫軸測試時間，縱軸文明殘餘覺醒者數量。每一條曲線都在往下走。走到零。備註欄統一一行字:殘餘存活率——零。
第098號多撐了四百二十年。最後也歸零了。備註欄:滅絕。
他那時候信了。不是因為被洗腦。檔案室每天都開放。任何人都可以走進去，翻開任何一份檔案。九十八個文明的屍骨堆在紙面上。每一頁都是一個確鑿的數字。他看到了第099號——地球。進行中。
只要接受了第一環——九十八個文明全部失敗——後面的每一環都會自動鎖死。
他信這件事信了三年。從翻開099號檔案的那一刻開始信。直到三十分鐘前被張浩的鐵管捅穿喉嚨。
林默睜開眼。
繭子上殘留的體溫散得很快。胃裡有東西頂上來——一塊很難消化的東西。他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第二具屍體。元素飛彈炸胸口那具。林默蹲下來，繭子按上去。
記憶更碎——戰鬥高溫燒掉了一部分神經突觸。但空白間有一段完整的。099號附錄。一頁座標圖。
橫軸文明編號，縱軸資料採集量。九十九個點連成一條上升曲線——每測完一個文明，收集速度就快一點。第098號效率是第001號的三十七倍。文明只是資料採集的進度條。
齊修遠的批註在圖表旁邊。鋼筆寫的。筆跡很輕——寫完第一個字後筆停了一下。墨點洇開。繼續。
「不知道。」
兩個字。寫完那三個字之後筆鋒比前面重。壓紙。紙背凹下去。
「但會知道。」
林默把手移開。
齊修遠不知道天梯在收集什麼。加入教團就是為了翻檔案室。九十九個文明的戰鬥資料匯入同一個資料庫——不是為了測試，是為了收集。天梯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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