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公開三件事。」
陳烈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打火機硌過的位置——指關節有一小塊紅印。他沒點菸。只是握著打火機。
「第一。方亞東向教團出售聯盟情報。證據完整。交貨日期。交易記錄。庇護所被襲擊前的所有通訊節點——全在審判之眼截獲的資料流裡。」
陳烈點了下頭。沒說話。
「第二。教團西區前哨站位置。只限於紡織廠外圍——倉庫、裝卸區、外圍哨卡。內部實驗室不公開。」
陳烈沉默了幾秒。冷櫃嗡鳴填補了空白。打火機在陳烈口袋裡翻了個面。
「實驗室為什麼不公開。」
「實驗室裡有實驗體。」林默說。聲音和登記簿上的字一樣平。「如果聯盟出兵——教團會銷燬證據。殺掉實驗體。第38號、第39號——所有還在實驗臺上的人——會死。老周是第37號。後面的還活著。」
陳烈盯著他。
「第三。」林默往前走了半步。繭子在身側張開——沒有紋路。沒有溫度。只是張開。「齊修遠來庇護所是為了確認收屍人的存在。他只說了第89層座標——沒有其他資訊。教團內部分工、審判官序列——全部來自審判之眼截獲的公開資料流,非齊修遠提供。」
陳烈把打火機從口袋裡掏出來。沒點。拇指在砂輪上摩了一下——嚓。沒打火。只有摩擦聲。
「你——」
「我沒在為齊修遠辯護。」林默打斷他。第一次打斷陳烈的話。「方亞東的罪是他的。教團實驗室的罪是教團的。齊修遠的罪——他自己會背。但實驗室裡的實驗體——第38號、第39號——不該替他們背。」
繭子上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不是戰鬥狀態。不是讀取記憶。只是亮了一下——像登記簿上的名字被冷櫃指示燈照到。
陳烈把打火機收回口袋。轉身。皮鞋踩在走廊水泥地面上——一步一步。每一下都在霧霾裡踩出一個淺坑。走了五步。停住。沒回頭。
「明天聯盟會議上公開。」
停屍間的門合上了。
林默回到鐵桌前。登記簿攤在桌上,老周那一頁。名字描了五遍,圓珠筆凹痕翻過頁都能摸到。
他拿起筆。在備註欄補了一行字。
「先把你刻在這裡。再把你從第100層帶回來。」
筆畫很慢。比趙永福的私賬還慢。比自己的名字還慢。每個字都壓到了底——和護士周秀蘭的備註欄一樣。圓珠筆第三次劃在同一條線上。凹痕透過紙頁——翻到第37頁還能摸到這行字的輪廓。
合上登記簿。
灰布封皮蓋住老周的名字。蓋住描了六遍的筆畫。蓋住新寫的那行字。蓋住三十七個名字裡的最後一個。
審判之眼啟用。暗金紋路從繭子表層鋪開——電路板網格覆蓋整隻左手。天梯資料流在空氣中浮現。橙黃色光點——刻印屬性。藍色光點——遺物資訊。光點沿西區方向流動——紡織廠。地下實驗室。老周的光點還在流——橙黃色。還在動。還沒到第100層。
推開門。
方向——陳烈的辦公室。
陳烈正在整理明天聯盟會議的檔案。桌面上三份檔案全標著方亞東的名字。打火機放在旁邊——沒點菸。
「方亞東的證據。」林默把一份手寫清單放在桌上——趙一鳴的字跡。橫線都平了。「準備好了。明天聯盟會議上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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