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記號是巡查隊帶回來的。
三號井北邊那道裂隙口,巖壁上多了一樣東西。三指寬,形狀像一個開口朝上的框,底下橫著一道。刻得很深,刻痕裡填著白。白天不顯,到了暗處自己亮,亮得很勻,不晃,照在對面那片斷牆上,牆上就落下一個同樣的影子。
先看見它的是巡夜的人。他隔著兩條街望過去,以為是燈。走近了才發現那東西不動,也不熱。他伸手在底下烘了一下,手上什麼都沒有。
李誠後來去了一趟。他拿刀刮。刮掉一層巖皮,又刮掉一層。刮到底下,白還在。刀口上什麼都沒沾。
第二天,城南有了第二個。第三天早上,東邊水管橋底下有了第三個。
蘇小舟把地圖鋪在會議桌上,拿紅筆點。一個,兩個,三個。點到第七個的時候,筆尖停了一下。
圖上標出來的裂隙口,一共二十一個,已經有十一個確認有記號。紅點連起來,從城北往南,繞過總部,拐到東邊,再從南邊兜回來。中間空著一塊。
空著的那塊,是總部。
「高度一樣。」她說。「每一個都離地兩米一,上下差不過半拳。同一個圖,同一個高度,同一個朝向——朝著人來的方向。」
她把尺子橫在圖上,量了兩遍。
「刻的時候人沒進去。就站在口外頭刻的。」
沈瑜是中午到的。
她帶了一張抄件。教團內部發的,兩頁,抄的人字很小,抄得手抖,最後幾個字糊成一團。
第二頁最上頭,有一行被框起來。框是印上去的,四邊帶角。
「活的。完整的。帶回第五裂縫。」
底下還有小字。沒有畫像,沒有姓名,沒有賞格數字。就這一行,加一個編號。
「這話不是說給散人聽的。」沈瑜說。「散人不用知道他長什麼樣。」
她把抄件翻過去。
「他們只要知道,聯盟總部有一個收屍人。」
林默站在窗邊。底下那條街上,上午過去了四個人,都是散人。四個人裡有兩個在對面牆根站著,抽完煙才走。走的時候都往總部這邊看了一眼。
賞格不掛在他一個人頭上。掛在每一個人頭上。城北那支巡邏隊,東邊那個據點,三號井邊上守著絞盤的三個人。誰把人交出去,誰領。誰不交,誰門口就會多一個白記號。
陳烈當天下午把巡查表撕了。
「所有外勤收攏。」他說。「今天夜裡之前回總部。門不出,人不散。誰單獨行動,按違紀處理。」
新表拍在桌上。外勤班次砍掉一半,剩下的全併到總部周邊。口令一天換三回。值夜從兩個人加到四個。
屋裡靜了一會兒。
張浩坐在最裡頭,那根彎鐵管橫在膝上,一隻手一直握著中段折下去的那截。他沒開口。
李誠靠窗站著,手裡那根菸還是沒點。
「交出去,能換幾天。」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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