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冊印。落了。沒有風聲。沒有印光。只有一股。往下墜的意。像誰在這一方天地的。每一樣東西上。都記了一筆。
墨團首當其衝。它的身子。往下一沉。爪下沈青硯的肩頭。。沉出一道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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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墨團的身子。炸開了。不是炸毛。是炸形。巴掌大的黑煤球。一寸一寸。拔高。拔長。拔成一座。小山。皮毛之下。
森然鱗甲浮出來。脊背之上。猙獰骨刺破出來。四爪踏空。每一爪踩下去。空裡。就陷出一個。黑的漩渦。赤瞳豎成一線。
那一線裡。燒著的。不是火。是賬。三千年的賬。噬天犼兇獸真身。入神界以來。頭一回。完完全全。顯在天光之下。
滿百里的人。頭皮一麻。他們見過兇獸。沒有見過。一隻兇獸的身上。壓著一族的賬。山頭上。那個白髮老修。拄著杖。
看著那座。踏空而立的小山。他活了一千年。頭一回。看見雜錄裡的字。站在天光底下。他的嘴唇。抖著。念出雜錄裡。
那半行的下一半。
吞天噬賬。
賬盡則天清。
原來。
不是說書。
原來。
是寫實。
萬寶樓的燈船上。金滿堂扶住船舷。他望著那座小山。忽然朝著它。長揖到地。樓裡壓庫的雜錄。他做了八百年買賣。
頭一回對著一件。行這麼大的禮。
八千年，他低聲，樓裡記著。
賬冊看守的名。
樓裡也記著。
看守絕了的日子。
老朽替樓裡。
給看守。
行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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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墨團張口。那一聲。不是獸吼。是賬吼。吼聲過處。沉下來的那股意。被它一口。吞了一截。噬天犼。賬冊看守。舊賬吞盡。
新賬方記。沉冊印的沉。落到它口中。就是一筆。舊賬。它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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