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那頁白。翻得瘋了。一重漿。兩重漿。三重漿。糊得天都白了。八荒的天。白得。像一張。攤開的。白紙。連那杆。
橫貫天穹的秤。都像被糊進了。紙裡。山頭上。白髮老修。拄著杖。仰頭。望著那片白。他忘了討債人。可他還記得。怕。
這種白。他一千年。沒見過。他只在很小的時候。聽爺爺的爺爺講。斷代那一夜。天。也是這麼白的。白得。像史書。被人。
一頁一頁。撕走。他渾身發冷。原來。斷代那一夜。也有一個人。拿這樣的白。糊過。天下的路。灰衣年輕人。抱著那冊白痕。
蹲在山頭。他忘了自己記的是誰。可他看著那條。雪裡的火線。眼眶。忽然紅了。他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有一筆賬。
在替那條火線。喊一句。
頂住。
可他那根線。糊白的筆。又亮了一點朱。朱很小。像他這輩子。記過的。最小的一筆賬。可那一點朱。是真的。他把冊抱緊。
小聲說。
俺也幫你。
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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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根線。三十七萬點朱。一點一點。像一條。燒在大雪裡的。火線。雪糊一重。火亮一重。糊不滅。因為。那火。不是一個人。
點的。是三千筆壞賬。三十七萬個。被糊過路的人。一起。點的。燭九蹲在肩頭。赤瞳裡。映著那條火線。它低聲。
三千年前。
俺一族的路。
也被這麼糊過。
糊得連俺。
都不敢念自己的名。
這回。
俺看著別人。
把路。
一寸一寸。
頂回來。
它的聲音裡。有一點。連它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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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線頂破。最後一重漿。稽查的線。到了盡頭。那一筆。最深的賬。在沈青硯眼前。攤開了。一線。只一線。可夠他看清。
那一頁。賬的上方。兩個欄。債主欄。硃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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