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叩門。
叩門的。
是客。
不叩的。
才是債主。
他執筆。落在門上。不是寫。是記。筆尖點在。
非債主勿叩。
那六個字上。朱字亮起。一筆一畫。他落了一個字。
字落。門上朱光。自他昨日落筆處。一線一線。爬滿門扉。像三千年的賬。齊齊到了賬。滿門朱紋。亮成一張網。網眼裡。
是一個一個。到賬的名字。然後。那道門。不推。自開。無聲無息。像一本冊子。被人極輕地。翻開了一頁。門開的一剎。
雲海萬里。齊齊往兩邊讓。像賬吏。給債主。讓道。門後沒有光。沒有暗。只有一股風。吹出來。風裡有賬的味道。墨味。紙味。
還有一種。極淡的。像硃砂。又像血。三千年了。這道門。第一次。為債主開。
債主不叩門。
沈青硯執筆。立在門前。
自為債主開。
他一步。踏了進去。顧清歡按劍。第二步。鐵柱抱槍。
少爺進哪。
俺跟哪。
第三步。墨團蹲在肩頭。赤瞳睜圓。
本座。
來收俺一族的賬。
第四步。阿燼攏袖。閉目紋跳了跳。第五步。趙無極掌心字亮。第六步。蕭紅藥紅袖一旋。第七步。七個人。一步一步。
踏入門中。入門一步。天地翻轉。不是暈。是換。像從一本冊子裡。跳進另一本。腳下的雲。換了顏色。不再是八荒的白。
是一種。極淡的灰。灰得像賬灰。秤碎那夜。落滿八荒的。那種灰。呼吸之間。靈氣往身體裡灌。比八荒中樞。濃十倍。
靈氣裡。摻著賬的味。吸一口。耳邊。響一聲。筆尖劃紙。滿天的筆尖。在劃紙。像有無數支筆。在無數本冊上。
記著無數的賬。日夜不停。三千年不停。沈青硯抬頭。然後。他看見了。三十三天。不是天。是一座城。一座大得。沒有邊的。
空城。城懸在雲海之上。城牆是灰白的。像一頁頁冊紙。壘起來。冊紙上。寫滿了賬。一頁賬。就是一塊磚。城裡有街。
街上沒有人。只有賬。街邊的鋪面上。掛著一本本。翻開的冊。冊上的賬。沒有人認領。城裡有樓。樓裡沒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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