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還灰白。賬城的天。從不亮透。沈青硯。執筆。立在燈樓下。六人立在他身後。
昨日說過，他說，一筆一筆。
今日。
從第一層起。
守燈人捧燈。佝僂著身。立在樓門口。它替他推開。樓門。
討債人，它說，樓裡的燈。
老朽守著。
樓裡的賬。
老朽讀不動。
今日。
老朽替你。
掌燈。
它欠他一筆。燈記著。樓記著。今日。它還第一筆。還的不是賬。是三千年的。那點守。就在樓門推開的那一剎。雲海之上。
一聲鏈響。嘩啦。不是一條鏈。是千條。萬條。押簿使立在雲海邊。一身賬鏈。鏈分千股。股分萬縷。縷縷垂下。垂向燈樓。
垂向滿城。
庭令。
它說。聲音像鎖。鎖落滿城。
賬城九十九層。
死賬九十九層。
自今日起。
盡數上押。
翻一頁。
押一頁。
翻一本。
押一本。
鏈落了。落在燈樓上。落得極穩。像它昨夜。就備好了。像它知道。討債人說翻。不是說著玩的。所以它不等。不問。不看。
落鏈就是。第一層。鏈纏燈。第十層。鏈纏燈。一層一層。鏈纏上去。纏到九十九層。滿樓的燈。焰齊齊。矮了三分。
像滿樓的賬。又被按回冊裡。滿城賬吏。伏得更低了。它們方才。還偷偷抬頭。看那盞被翻正的燈。此刻。全低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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