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海。賬城東北。一片低窪之地。賬城的賬。分三處收。燈樓收無主的。府庫收有主的。冊海收最舊的。舊到賬庭。
懶得再記一筆的。就往這兒堆。沒有街。沒有樓。只有冊。一本一本。堆著。堆成山。山連著山。堆到後來。看不出山。
只看得出海。冊頁的海。灰白色的海。風一過。萬冊齊翻。嘩啦啦。像有三千年的賬。同時嘆了口氣。燭九立在海邊。
赤瞳望著滿海的冊。海邊沒有賬吏。冊海無人守。賬庭不守這兒。堆在這兒的冊。都是賬庭。不想再看的。不守。
也不許人翻。海口立著一塊牌。牌上一行字。
冊海沉賬。
翻者入冊。
翻賬的人。連人帶賬。一起堆進這片海。燭九看著那塊牌。赤瞳一眯。
入冊？它啞聲，俺一族。
早在冊裡了。
再入一回。
也一樣。
它身上。那頁族賬。燙得像一塊炭。方向。海底。
俺一族的冊，它低聲，沉在最底。
沉得越深。
冤得越深。
它踏進冊海。冊頁沒過它的腳。沒過它的膝。冊頁很薄。薄得像紙。可這海里。每一頁。都沉得像鐵。一頁賬。就是一筆命。
萬頁賬。就是萬筆命。堆在這兒。堆了三千年。堆出一片海。每一步。都有冊頁。往它腳邊湊。像認得它。又像怕它。
湊過來又縮回去。噬天犼。賬冊看守之族。一族之口。是賬的門。舊賬吞盡。新賬方記。可這滿海的冊。見了它。都往回縮。
像三千年前。它一族。被記下的那一筆。至今。冊都還怕著。燭九往海心走。走到最深處。赤瞳望下。海底。一本冊。很舊。
舊得冊皮都裂了。裂口裡。露著兩個字。
犼冊。
它的手。抖了。三千年。它頭一回。摸到自個兒族裡。的冊。它蹲下。把冊。從海底。捧了上來。冊很沉。沉得像一族的命。
捧上來那一刻。滿海的冊。都靜了。像滿海的賬。都停了翻。看著這本冊。被捧出海面。它翻開第一頁。頁上的字。
是賬庭的筆。灰白的筆。記的是。
犼族。
吞天欠賬。
六個字。燭九赤瞳。燒了一下。吞天。它一族替賬庭。看了三千年的冊。守賬的門。吞舊賬。讓新賬有地方記。吞的是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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