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砸在賬上——
砸不動。
賬上，三十七萬個名字，齊齊地，亮了起來。顧清歡的劍印，趙無極的拳壓，蕭紅藥的紅痕，阿燼的神血，鐵柱的肉脯，燭九的尾掃——七人共記的痕，一筆一筆，亮著。三十七萬口自願記名的名，一個一個，亮著。
被天下名字記著的賬，斷不動。
被天下名字記著的人——也斷不動。
名字錨定！燭九嘶聲道，少爺拿三十七萬口的名，把自己錨住了！鞘氣斷得了他的衍，斷不了他身上的名！
持刀人的刀，停在那筆賬前。
第一次，他的刀，停在一樣東西前，沒有落下去。
名字。他盯著那筆賬，聲音像刀背敲刀背，又是名字。
廢墟那一戰，他緩緩道，你的賬，斷不動。
今天，他盯著沈青硯，你的人，也斷不動。
記賬的，他一字一字，你把名字，當成了刀斷不動的東西。
可你知不知道，他握刀的手，慢慢收緊，名字，正是刀，最想斷的東西？
他刀勢一變。
這一次，不砸賬——砸人。
鞘氣裹著鞘，繞過那筆賬，直取沈青硯本人。沈青硯執筆相迎，判官筆橫在身前，朱光暴漲。
筆與鞘，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撞上的那一瞬，滿座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筆與鞘之間，那一線極細的縫裡，忽然，透出了一線朱光。
那線朱光，不是沈青硯的。
沈青硯的朱光，是判官筆的，是暖的，是活的。這一線朱光，是冷的，是瘦的，是——懸了三千年的。
那線朱光，從判官筆的筆桿裡，透出來，像有人，隔著極遠極遠的地方，把筆，伸了過來。
神界。封敕庫。
那支懸了三千年、硃色未滅的斷筆——隔著界，應了沈青硯這一筆。
一線朱光，自筆桿透出，與沈青硯的朱光，併成一線。兩支筆，一支在神界，一支在人間，隔著界，朝著同一道刀，落了下去。
持刀人的鞘，被那一線朱光，逼退了半寸。
他臉色，變了。
三千年來，持刀人的臉色，沒有變過。斷記史之城那一夜，沒有變；守刀三千年，沒有變；方才斷令落下，也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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