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他一次也沒有去翻過。
為什麼不自己去取？顧清歡忍不住，問了出來。
取不了。持刀人道，斷名庫的名，刀取不出。
刀斷的名，他一字一字，只有刀還。
可刀，他望著腰間的鞘，不還。
就在這時，沈青硯開口了。
他執筆，一步一步，走到崖前。他沒有抬頭看崖頂，他低著頭，翻開賬冊，翻到新的一頁。
你的名字，他筆尖朱光，落在紙上，我翻過。
從西數第七排，最底下那一層白裡。
那個名字，他一字一字，我記下了。
崖頂，持刀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記賬的，他聲音變了，你記它做什麼？
記賬。沈青硯執筆，抬起頭，望著崖頂，討債人翻過的名字，都記賬。
你的名字，在斷名庫裡三千年——這是一筆賬。
他筆尖一頓。
刀欠你的名，他一字一字，是一筆賬。
你師父斷你全家，他筆尖落下，是一筆賬。
這三筆，他合上賬冊，我記下了。
刀欠你的，他望著持刀人，我替你討。
崖頂，持刀人，立在原地。
他望著崖下那個執筆的人，望了很久，很久。他的手，慢慢地，落到腰間的刀上。
不是放鞘氣。
是握。
三千年來，他握刀，是為了斷。這一刻，他握刀，握得極緊——緊得鞘口那道包漿，都跟著繃緊了。
記賬的，他開口，聲音像刀背敲刀背，敲得一下比一下重，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每句話，他一字一字，都在教我的刀——
先斷你。
崖下，六人齊齊動了。顧清歡按劍，趙無極握拳，蕭紅藥攏袖，阿燼神血懸指，鐵柱扁擔拄地，燭九毛立如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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