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了那頁史。
第一頁史。
他把那頁史，高高舉起。
舉過頭頂。舉向那道逼近的刀鋒。舉向那片壓下來的白。
斷吧。
他一字一字，望著那道刀鋒，聲音很啞，卻清清楚楚。
斷了一頁，他一字一字，還有千百張嘴。
滿座的人，齊齊一震。
滿學堂的孩子，齊齊地，抬起了頭。滿鎮的婦人、老漢，齊齊地，抬起了頭。
斷了一頁，那千百張嘴，忽然，齊齊地，跟著背了出來，還有千百張嘴！
聲音，連成河。
那條聲音的河，從千百張嘴裡，湧出來，湧向那道刀鋒，湧向那片白。
孩子舉著那頁史，立在河中央。
他沒有躲。他就那麼舉著，立著。三千年的躲，到此為止。此刻，他舉著史，立在刀下。
要史，先斷我。
顧清歡按劍，立在鎮口，望著那個舉著史的身影，忽然，想起了劍冢那一夜。
那一夜，她的劍，在冢裡鳴。劍冢的劍，都是斷了主人的劍——主人死了，劍還在，劍還在鳴。
此刻，那個舉著史的孩子，就像一柄，立在刀下的劍。
劍沒有鋒。可劍，立著。
這一劍，顧清歡按著劍，輕聲自語，沒有鋒。
可這一劍，她一字一字，立得比誰都直。
雲端，持刀人，跪著半膝，握著被令握住的刀。
他望著那個舉著史的孩子，望著那條湧過來的聲音的河。
他的喉嚨裡，忽然，發出了一聲嘶喊。
那不是刀背敲刀背的聲音。那是一個，被壓了三千年的人，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
我師父——
他嘶聲，喊。
斷你師父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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