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一筆。
退回給座上。
硃筆一落。滿鋪面的租冊。齊齊地。翻了個面。翻過來的頁上。原本收租的賬。一筆一筆。都成了欠的。欠座上的神。
三千年的租。滿城的白影。看著這一幕。躬身的腰。彎得更低了。低得像冊。貼著地。
討債人。
滿街的冊紙臉。上的賬字。齊齊地。重排了一遍。排成同一個名。討債人。一路走。一路討。當押名諱的。勾了。收空座租的。
翻了。拿賬灰煉器的。銷了。那是一座爐。爐在街角。爐裡燒的不是炭。是賬灰。滿城的賬灰。被收進爐裡。煉成一件件器。
器上的紋。是被銷掉的名。拿被銷的名。煉成器。賣給滿城的賬。買器的賬。用著器。就忘了名。忘得更乾淨。
沈青硯立在爐前。他沒勾。也沒翻。他只落了一個字。
爐裡的火。忽地白了。白得像滿城的名。都在火裡。喊了一聲。然後。爐塌了。器碎了。碎了的器裡。一個一個名。飄出來。
飄回賬灰裡。安安靜靜地。躺回了原處。像回了家。替人瞞賬的。記了。那是一間檔房。檔房裡沒賬。只有一排排空架。
架上的賬。都被人挪走了。挪去了哪。檔房的冊上。記的是。
無此賬。
一本賬。被挪走了。再記一筆。
無此賬。
賬就沒了。像人撒了個謊。謊記進冊。謊就成了賬。沈青硯執筆。在那本冊上。記了一筆。
瞞賬者。
賬挪得走。
記挪賬的這筆。
挪不走。
此賬。
記著。
等挪賬的人。
來認。
朱字落下。檔房的冊。合上了。冊上那三個字。
無此賬。
變了。變成了。
賬在此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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