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賬。
不是價。
趙無極抱槍。他沒說話。只是把頭。朝那點光。點了一點。點得很重。像敬一位。老前輩。燭九背上的棺。棺裡那位。
也極輕的。應了一聲。像滿庫的敕。都在敬它。敬一個。先把擔子。交出去的。老僕。答完。光就歇了。歇在掌心。不燙了。
不急了。像那個老僕。終於得著了。一張能歇的凳。首座立在門旁。淡影裡。看不清眉目。可那道影。忽地。輕了一分。
像守了三千年。頭一回。卸下一點什麼。
進去吧，他說，
在等你們。
等了。
三千年。
別讓它們。
再等。
沈青硯收攏掌心。把那點光。攏在手裡。攏得像。攏著一位。剛歇下的。老人。他抬頭。望向門裡。滿庫的白。白得無邊。
白得像。一場沒下完的雪。他執起筆。踏進門去。門檻不高。可他抬腳的時候。腳下忽地。沉了一沉。像這道門。門裡門外。
是兩個重量。門外是討賬的路。門裡是押了三千年的賬。踏進門裡。腳下沉的。不是路。是賬。第一步落下。滿庫的敕。
又齊齊。顫了一顫。這一顫。不是驚。是認。認得出。踏進來的。是記賬的人。七人隨後。一個一個。踏進門去。鐵柱最後。
他抱著槍。仰頭看著滿庫的白。看著那些。倒懸著的。抬不起頭的名。喉頭又動了動。他想起。俺們村裡。
誰家的娃受了屈。大人都說。別怕。有人給你做主。今天。滿庫的名。也都是。受了屈的娃。
你們。
他低聲。衝著滿庫的敕。
別怕。
俺們來了。
就是來給你們。
討賬的。
給你們。
做主的。
門在身後。沒有合上。首座立在門外。替他們。守著。他守秤的時候。守的是秤上的賬。他守門的時候。守的是門裡的賬。
這回。賬進門裡去了。他就守著門。守著進去的人。也守著。門裡等著的賬。兩頭都是賬。他站在中間。就像那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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