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兔日衝雞,諸事不宜。
雨夜,E縣準格爾區文化街,旺角咖啡館,一個打著傘的人輕輕推開門,她收了傘,把傘放在門前的傘架上,抖落著灰色英式風衣上的雨滴。那是把紅色的傘,上面印著金黃色N省晚報的字樣,想必是訂閱了報紙贈送的紀念品。
這是個不到三十歲的職業女性,肩上搭著褐色香奈兒皮包,黑色的女士西裝,包臀裙,肉色絲襪,巧克力色的捲髮被一條水藍色的絲巾攬在肩後,皮膚白皙緊緻,淡淡的妝容顯出幹練與知性,眼角眉梢端莊清麗。這實在是個漂亮的女人,讓人欣賞不可侵犯。
程西坐在門前靠右的位置,離傘架很近。他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她是梁永恭的秘書,王均瑤。
“王秘書,有打火機嗎?”程西微笑著問道,指了指桌上的rlboro牌的香菸。
王均瑤轉過臉,見到程西后很驚訝,“是你?”她坐到程西的對面,笑著繼續說著暗號。“沒有打火機,只有火柴,這火是給梁總準備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程西笑道。
再沒有什麼事帶來的喜悅超過在隱秘戰線上孤軍奮戰的人遇到自己的同志,這就像一道燦爛的曙光撕裂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自從吳峰犧牲,省高檢連下了四道指令讓她撤離,但王均瑤並沒有執行命令,她已經蒐集到了很多重要證據,但還不足以徹底打掉梁永恭,她選擇等待,在危險中一直等待,據她所掌握,梁永恭有一個保險櫃,裡面放著幾乎所有關鍵證物,行賄的賬本、陰陽合同的原件、用來敲詐的錄音錄影等等,但現在還不知道保險櫃放在了哪裡。
“王檢察官,我受莫日根局長委託保護您的安全。”
“謝謝,你也要注意安全。”
“最近有什麼困難嗎?”程西關切的問。
王均瑤顯得羞澀,“困難倒沒有,只是梁永恭這個人你知道,有些好色。”
程西皺了皺眉,一時間沒有什麼辦法。
王均瑤抿了一口拿鐵咖啡,望著程西問道,“程警官,你結婚了嗎?”
程西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那,我們談戀愛吧!”聽到王均瑤的這句話,驚得程西瞪大了雙眼。王均瑤平靜的說,“請不要誤會,據我瞭解梁永恭這個人雖然是個混世魔王,但他很講義氣也很要面子,我想,如果我們有一個公開的戀愛關係,他就不會騷擾我,另外我們也可以在工作上相互配合,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程西沒有搭話,王均瑤見他猶豫,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莽撞,臉紅著默不做聲品咂著杯中的咖啡。
“王檢察官,我沒有問題,只是你?”程西的望著王均瑤紅潤的臉龐說。
“我當然也沒有問題,自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一直單身。沒談過戀愛你信嗎?”王均瑤攤開手挑著眉毛有些誇耀的說。
程西點了點頭,這的確是個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很難想象如王均瑤這樣的美麗女人,一定不乏追求者,她這樣一直保持單身,拒愛情於千里之外,恐怕也算萬中無一了。
“那麼,我們算是確定關係了?明天開始,你來接我,我們一起吃早飯去上班,梁永恭沒在家,中午我可以早些休息,十一點準時在食堂門口等你……”王均瑤把“戀愛”的第一天在極短的時間內給程西安排得妥妥當當,這不僅讓程西暗自感慨,她果然是一個當秘書的好手,在規劃工作和生活方面似乎天賦異稟。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月亮在天際濃墨重彩的烏雲後露出了半個臉。空氣中很潮溼,屋簷上成串的雨水在高處墜落,在地面的不平處聚集起來,又淅瀝瀝的流淌進城市的排水系統。
程西送王均瑤回家,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在彼此適應戀愛的節奏和感覺。王均瑤一隻手挎著程西,一隻手拎著雨傘,程西替她搭著包。雨後的深夜,清冷的街頭,兩個人走著。
“程警官,你看過電影喜劇之王嗎?”王均瑤問道。
“看過,為什麼這樣問?”程西喜歡周星馳的電影,其實並不是喜歡它無厘頭的部分,其實他能看到很多深刻的東西。有一種笑叫孤獨,有一種哭叫自嘲。
“裡面有一句臺詞我很喜歡,是這樣說,‘我每天的生活都在演戲,雖然我沒有劇本,但是我絕對不會NG,因為我一NG可能會連命都沒有了’,記得嗎?”
王均瑤一字不差的唸白著,當她說完,又默默的自言自語起來,“最初,我來這裡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這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任務。但自從吳峰犧牲,我的想法就改變了。我一定要把這個任務完成,這是對他最真摯的緬懷,像梁永恭這樣的人不除,天理難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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