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至一樓,程西早就注意到,步梯入口向下,還有地下室。綠色的“緊急出口”標牌散發著幽暗的光,神秘的空間裡彷彿藏著地獄的入口。一股陰氣襲來,令人不寒而慄。地下室挖得很深,樓梯比地上長很多,程西向下走了半層,仍有半層通向一扇鋼鐵大門。
該不該繼續向下走?程西盤算著。“地下有什麼?瘋狂的人會平靜的回來或平靜的死去。”程西回想著盧生在書中的記載。好奇心和恐懼感共同刺激著腎上腺素的分泌,心跳在加劇提速,也許現在不是時候,或許再晚一些會更合適。
可正在此時,一個聲音在低吼,“喂,送飯的,你在那幹什麼?”程西猛然回頭,斷眉人正在一樓的樓梯間俯視著他。
程西快步上來,他在迅速的思考著如何去應對眼前這個麻煩的傢伙,“哦,下面有人要吃飯嗎?這裡還有半桶面。”
斷眉人吸著煙,傲慢地看著程西,半天沒言語,鷹視般的盯著比自己矮半頭的男人,也許他在判斷程西這個理由是否恰到好處,最後,他哼了一聲說到,“那裡沒有人,真有的話,就見鬼了。”
程西笑了笑,拎著桶長舒了一口氣,“好了,咱們這棟樓送完了,我該走了。”
“把面桶就放在這裡吧,回頭桶給你們食堂送回去。”斷眉人把菸頭扔在了地上,用鋥亮的皮鞋頭捻滅,再補上一腳把它踢到了角落裡。
程西放下桶剛要走,被斷眉人喊住,“你這個人好奇心太重,知道的太多不好!”
走出樓梯間,大門外是明亮的世界,清新的晚風一股股的迎面而來。程西發現,斷眉人並沒有尾隨自己出來,他拎著桶走下了樓梯。地下室裡是有人的,只是還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
……
回到寢室的時候,程西已經疲憊不堪,葉酥趴在床上,他的“火”去的差不多了。
“聽說是你去B區送飯,太辛苦你了。”葉酥滿懷歉意。
“偷得浮生半日閒嘛,好好歇著吧!”程西的目的基本達到了,他還要感謝這個跑肚拉稀的年輕人。
走到窗前,夕陽在遠處的山頭漸漸離開,再等一個小時,天就會徹底灰下來,電力將在凌晨一點恢復,而程西要在恢復之前再探B區,六樓的實驗室和地下室將成為重點。他並沒有把盧生的事向葉酥透露半字,這是紀律,更是保護自己的防線。
程西並沒有吃飯,他躺在床上翻看著《烏合之眾》,在夜探之前,想在盧生的“日記”中找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盧生到底是誰呢?一個月之前就來到了這裡,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在日記中,他提到了和阿多斯的若干對話,這絕對不是正常的交流。程西無法想象盧生與“阿多斯”其人有什麼更高明的方法來進行如此多頻次無障礙的溝通。
除非……除非“阿多斯”也在醫院裡!天吶,怎麼會想不通這一點呢,早就該察覺到。如果是這樣,那麼在同山醫院就必定存在著另外一股力量。
夜深了,失去電力的同山醫院像一座巨大的墳墓深藏在大頂山中,秉燭的人並不多,大都睡得很早。
程西一直躺著,半夢半醒,這種狀態是他極不喜歡的,他怕睡得沉錯過了時間,又恐睡不著無處安放自己的躁動。終於,時至午夜,程西聽到葉酥的鼾聲穩定而深沉,於是一骨碌身坐了起來。
寢室的門半掩著,合頁上早就被滴上了潤滑的豆油,一切在無聲中進行,程西悄悄的潛出了食堂。
一彎新月如鉤,漫天的星辰在通透的大氣中顯得清清楚楚,星月的光微弱路卻清晰可見。程西抬頭看了看天,忽然想起五年前一部紅透了半個國家的小說中提到過一種所謂“天星風水術”,雖是杜撰卻妙趣橫生,如果根據書中所述推斷,這個風水極佳的山窩窩裡一定藏有某個王侯將相的大墓。
收起了奇怪的想法,程西一彎腰,沿著黑影中的牆根像一隻夜遊的貓般前行而去。
B區大樓就在眼前,門衛室裡還有燈火和聲響,斷眉人和他的朋友在喝酒,許是貪杯,酒至酣處,一人在唱歌。
程西盤算,必須先把他們控制住,否則早晚會坐蠟。斷眉人伸手不俗,唯有各個擊破才是上策。
可是,就在程西打定主意要引蛇出洞的時候。忽然在遠處,貼著B區大樓牆壁,順著病房窗下,一個人影,正以飛快的速度向大門靠近。
程西的心一動,並沒有貿然行動。
那個黑影來到門衛室的窗下,從兜裡掏出了一個空的易拉罐,甩到了遠處。在寂靜的夜裡,易拉罐傳出了清脆的聲音,甚至有些刺耳。
屋內的歌聲頃刻之間戛然而止,想必屋內人已被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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