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的笑容很美麗,尤其是身著颯爽的軍裝,更顯出難得的魅力。
所謂住處,並不是正式的房舍,而是軍營中的一座帳篷。寬敞的空間內乾淨整潔,行軍床,行軍椅,指揮台,卷案櫃,作戰地圖等等一應俱全,絲毫看不出這是個女人的榻處,給人印象倒是一個令行禁止的指揮官的住所。唯一與眾不同的是帳篷的角落裡有一臺立式空調和迷你冰箱,在軍營中這種功率的電器是奢侈品。
程西被放在床上坐下,戴安娜把衛兵都打發出去,她走到一個由木製箱子整齊堆砌而成的簡易“酒吧”旁問道,“喝點什麼嗎?給你壓驚。”
“啤酒,謝謝!”根本談不到壓驚,此時又渴又餓的程西腦海中只想到了這種液體面包般的飲料。
一罐冰爽的百威啤酒下肚,麥芽糖舒緩了疲憊,程西頓時覺得精神了很多,但腿上的疼痛依舊讓他苦不堪言。
看了看程西的槍傷,戴安娜莞爾一笑,“先吃飯,一會醫生會給你做手術,就在這,哪裡都不要去了。”
“司令是個固執的人,我和姑媽和他談了很久,他似乎和你父親的芥蒂很深。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至少現在已經對你改變了看法。”
“他不僅固執而且愚蠢,我們國家有句話叫冤有頭債有主,他盲目的衝動冒犯了我,我會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程西的憤怒溢於言表,拳頭狠狠的捶擊著床板,這倒讓面前的女人多了幾分欣賞。
“勇氣可嘉,但你又能怎麼樣呢?他是這裡的最高權力,方圓百公里都由他管轄,平民和部隊的數量超過萬人,他的生意做到了全世界,每年有十幾億美元的收益,人們視司令是英雄、是神只,連緬政府都敬畏他三分。”
戴安娜的話的確震撼人心,程西並沒有想到安霽的實力會如此雄厚,他開始理解為什麼父親一直對安霽表現出忍耐和恭順,一個商人和一個軍閥完全不在同一層級。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姻親而是單純的生意合作,那麼把蕭拂海拒之門外也不過是安霏輕而易舉就能辦到的事。
想到這,程西嘆了一口氣,望著戴安娜苦笑道,“無奈何兮奈若何,哎?你該不會也是個他那樣的人吧?”
戴安娜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包圍冰塊的琥珀色液體散發出甘甜的酒香。“Hinc luceet pocula sacra。”戴安娜說了一句拉丁語,“出身劍橋的人都追求的智慧和博學,所以我只觀察和思考,並不會任性。”
正在這時,帳篷外有人喊了聲報告,隨後兩個士兵抬著一個大的有些誇張的不鏽鋼托盤走了進來。圓形的托盤上,七個小碗圍著一個大碗,泡椒煎牛柳、紅燒雞棕菌、爆炒松茸菌、香茅草烤魚、菠蘿飯、金錢雲腿、炸春捲,大碗內是一道黑頭緬蝰蛇羹。
“參謀長,今天做的是滇菜,讓您久等了。”
戴安娜低頭看了看豐盛的菜餚,有些生氣的說道,“蕭先生是北方人,做這些能吃得慣?”
士兵連忙解釋道,“老張跟車去採購了,咱剩下人的都不會。”
未等說完,戴安娜柳眉倒豎,怒道,“沒了張屠夫,就吃帶毛豬?廢物……”
剛剛否認任性的戴安娜似乎盛怒難平,不知是空調過冷還是氣氛緊張,戴安娜的眼神寒氣逼人。
可誰也沒有想到,打斷訓斥的,是程西津津有味的品嚐。戴安娜一愣,隨即擺了擺手,一身冷汗計程車兵擇機撤出了帳篷。其實程西的確吃不慣南方菜,尤其是那道蛇羹,簡直驚悚。但是,他的確是餓了,有些飢不擇食。另外,他也並不願意看到戴安娜頤指氣使的弄權給一個無辜計程車兵造成傷害的行為。
欣賞別人吃飯的確是件有趣的事,戴安娜樂呵呵的看著程西風捲殘雲。在她的認知裡,無論多麼高貴的人,在飢餓面前都會表現出庸俗的一面。她願意看著這個英俊的人在自己的施捨中失去儀態,至少她此時感到了得意洋洋。
裝腔作勢的程西放慢了速度,尋一個話題不至於讓一個人的午飯太尷尬。“你為什麼叫戴安娜呢?”
“97年,司令送我去不列顛,那年我8歲,寄宿的那戶人家對王妃感情很深,就給我起了這樣的名字。”
“你似乎比王妃端莊,至少依照她的性格,不太可能像你一樣如此安靜的看著別人吃飯。”
戴安娜被程西的揶揄逗笑了,她的笑容的確很迷人。
……
熱帶氣候讓傷口迅速的惡化,拆開繃帶的時候,已經紅腫發炎,腐肉的味道散發出來。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受傷的人會因為感染而死亡。程西忽然想起老於曾經給他講述過當年在南疆戰場上戰鬥的故事,殘酷的環境奪去了無數年輕而美好的生命。
麻藥的計量很大,雖然是區域性麻醉,但產生的作用讓程西昏昏欲睡,但他始終在手術中剋制著自己的生理反應。他望著血流如注的傷口,血液已染紅了床單。他給自己點了一隻煙,駱駝牌香菸的可可味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和自己出生入死的一個妖媚的女殺手,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叉著手臂站在那裡的戴安娜,些許神似,最終程西還是暈厥了過去。
此時,程西的身上只有短褲遮擋著私密的部位,古銅色的身體結實強健,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是他多年鍛鍊的成果,少年時與狼搏殺留下的抓痕、老於嚴苛的近乎殘忍的訓練時留下的創痕、與殺手殷先生白刃相搏時留下的刀痕遍佈全身,驚愕令戴安娜和軍醫產生了共同的疑問,這個男人到底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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