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最近不愛說話了。
不是鬧脾氣,是她發現自己一開口,聲音就劈。像一根好好的弦,突然鬆了一截,高音上不去,低音抖三抖。十六歲,變聲期,沈聽在第一次聽到她電話裡那聲的時候,就笑了。
笑什麼?陸晚在另一端悶悶的。
笑你長大了。沈聽說。
“長大就這麼丟人?”
不丟人。沈聽把錄音筆關了,“丟人的是你哥當年,變聲期把合唱團的獨唱搞砸了,被全校笑了三個月。”
陸晚在那頭地一聲。
週末,沈聽把陸晚叫到聲昀的錄音棚,說是做個聲紋檔案。
為什麼要做我的?陸晚坐在麥克風前,有點緊張。
因為你的聲音正在變。沈聽除錯裝置,“聲紋不是一成不變的。童年、變聲期、成年,三段曲線完全不同。我想記下來——等你現在這個劈叉的聲音,以後再也聽不到的時候,還能翻出來。”
陸晚的耳朵紅了。
“你肉不肉啊。”
專業的。沈聽按下錄音鍵,“來,念一段。隨便念。”
陸晚清了清嗓子,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第三個字劈了。
沈聽低頭看波形,共振峰在高頻區跳了一下,像心電圖上的一個小頓挫。
看到了。她指給陸晚看,“這裡,聲帶正在重塑。等這陣子過去,你的聲紋會比現在低八度,更厚。”
“那我現在這個聲音,以後就沒了?”
會沒的。沈聽說,“但會被記下來。”
陸晚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那你把小滿姐的也記下吧。她的聲音,和火裡那個小孩,是不是也不一樣了?”
沈聽的手停在鍵盤上。
不一樣了。她說,“她二十五歲了,聲音早不是四歲時的樣子。但有些東西沒變——比如她喊’程叔叔’的尾音,和當年錄音裡那個小孩,是同一道紋路。”
“所以聲音會變,但有些東西不變?”
沈聽摘下耳機,“變的,是皮。不變的,是底下的那根弦。”
晚上,新房的廚房飄著飯香。小滿在切土豆,刀工生澀但認真;陸晚在旁邊剝蒜,順便用變了聲的嗓子哼歌;陸時繫著圍裙從冰箱裡拿雞蛋,被沈聽拍了一下後腰。
別偷吃。她說。
我沒偷吃。陸時把雞蛋護在懷裡。
“你剛才看了一眼蛋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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