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下午三點十七分打進來的。
陸時正在八人小群裡回訊息，手指剛按完傳送，螢幕就跳到了來電介面。
一個境外的陌生號碼。
他接了，沒說話。
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溫和、平穩、帶著一點學者特有的從容——是個中年男人，說話不緊不慢，像在做一場學術報告。
陸時先生。那人說，“冒昧打擾。我是言釗。”
陸時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言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平。
言釗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看來你已經查過我了。聲瀾科技——我一手創辦的公司。程野的合作伙伴，也可以說，是他的繼任者。”
陸時沒接話。
他單手從口袋裡摸出另一臺備用手機，悄悄按下了錄音鍵，放在桌上。
“你打這個電話，想說什麼？”
不急。言釗說，“先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一個人一生會發出多少次聲音嗎？”
陸時沒答。
大概三億次。言釗自己回答了，語氣像在唸論文摘要，“每一次說話，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笑，每一次哭——這些聲音，承載著人類最真實的情感和身份。它們比指紋更獨特，比虹膜更豐富，比DNA更動態。然而，人類卻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它們。”
他頓了頓。
“程野看到了這一點，但他太執著了，執著在那五個孩子身上，執著在’找回’上。我不一樣。我想做的是’建立’——一座聲紋方舟，把人類所有真實的聲音都記錄下來，讓它們永遠不消失。”
陸時的目光落在那臺正在錄音的手機上。
“所以你偷聲紋。”
不是偷。言釗的聲音溫和得讓人不舒服，“是收集。人類每天主動對著智慧裝置說話，主動暴露自己的聲音，這些聲音躺在伺服器裡，沒人用，沒人管。我只是在它們消失之前，把它們撿起來。”
“用程野的資料？”
那頭沉默了一秒。
程野的資料是一個起點。言釗說，“他花了十五年，採集了五個孩子從童年到成年的聲紋變化，建立了完整的聲紋發育資料庫。這個模型本身是完美的，但他的問題在於——他太執著了，執著在’還原’而不是’擴充套件’。他只想找回那五個孩子的聲音，卻不願意面向更大的圖景。”
“更大的圖景。”
整個人類的聲紋圖景。言釗說，“陸時先生，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每個人的聲音都被真實地記錄下來，被安全地儲存下來，那將意味著什麼？詐騙會消失——因為每一個聲音都可以被驗證。失蹤的孩子可以被找到——因為他們的聲音會永遠存在於資料庫裡。歷史會被真實地記錄——不是文字的轉述，而是聲音的再現。”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真誠，像一個真正的信徒在佈道。
陸時慢慢開口：“所以你克隆這些聲音，用來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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