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是在下午三點發現那個漏洞的。
會議室的碰頭會結束之後，其他人各自散去。陸時去接陸晚，說晚點回來。阿哲一頭扎進伺服器室，開始寫5.0的核心程式碼。老周聯絡平臺方，裴硯回公安那邊盯蘇黎的資金鍊。
沈聽沒走。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蜃近期活躍記錄的行為日誌，一份是阿哲整理的回聲4.0認證協議。
她把兩份檔案並排放在桌上，一行一行地看。
蜃能即時生成聲紋。這她知道。它能模擬人臉微表情，這她也見過。它甚至能即時雙向應答——ch258那個在群裡冒充她的假沈聽，能接話、能發指令，跟真人沒什麼兩樣。
但問題是：它能接多久的話？
沈聽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蜃的即時應答，本質上是一種預測生成——它根據輸入預測最可能出現的輸出，然後生成。這個機制在短對話裡幾乎完美，因為短對話的上下文有限，可預測性高。
但長對話呢？
她調出蜃近期冒充案例的行為日誌，逐一排查。果然，所有蜃冒充的案例都有一個共同點——對話時間很短。平均不超過三分鐘，最長的一個也沒超過十分鐘。
沈聽把這條規律圈出來，在旁邊寫了一個詞：「短對話陷阱」。
蜃擅長的是瞬間在場——它能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用完美的聲紋和人臉出現在你面前，讓你以為那是真的。但它的在場是切片式的，它不需要也不擅長維持一個長期的、連貫的、上下文豐富的對話。
因為一旦對話拉長，就需要呼叫深層記憶——那些只有真人經歷過、才可能記得的細節。而蜃拿不到這些。
沈聽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她拿起手機，給阿哲發了一條訊息：「5.0的關係圖譜認證，加一個’長對話觸發’機制。當對話超過十分鐘，自動調起共享記憶錨問答。」
阿哲的回覆很快：「你是說，超過十分鐘的對認證物件來說不合理的對話，直接觸發防禦？」
「對。」沈聽敲，「蜃能仿聲、仿臉、仿表情，但它仿不了你跟認證物件共有的那段過去。它不知道你們第一次見面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衣服，不知道你們吵過最兇的那次是因為什麼事，不知道你心裡藏著的那些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的小秘密。」
「這些東西，叫’應答’。」她繼續敲，「它不是資料，是經歷。是時間和情感堆出來的。蜃能仿一個切片，但它仿不了一段完整的關係。」
阿哲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個舉著拳頭的小人，配字「懂了」。
沈聽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正午的白變成了傍晚的金。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在嗡嗡地轉。
她忽然想起陸時。
他們的關係，也是一種。
第一部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聽出她聲音裡藏著秘密的人。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孤兒，以為沒有人能真正聽懂她。但陸時聽懂了。他不只聽懂了她的聲紋，還聽懂了她沉默裡的掙扎、憤怒背後的脆弱、以及那些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那不是資料。那是應答。
後來他們一起經歷了程野、經歷了言釗、經歷了林未。每一次危機，都是一次應答——他問，她答；她問，他答。問的是真相，答的是信任。一問一答之間，兩個人拼出了一張完整的地圖。
蜃能仿陸時的聲音，仿他的臉，仿他說話的語氣。但它仿不了那些只有她知道的東西——他生氣的時候會先沉默而不是發火，他開心的時候耳垂會微微發紅，他在深夜寫程式碼的時候會把空調調到二十二度、把檯燈調到最暗那檔。
這些細節，是她用兩年時間應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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