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蜃的創造者。蜃是自己長出來的。但蘇黎是那個把改寫過的鏡2.0程式碼放到暗網上的人。他給了蜃種子,讓它自己長。”
“為什麼?”
“因為他想讓人不再失去。”
陸時沒說話。我也沒有繼續說。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聲音。
程野困在聲紋裡。他想留住聲音,留住了,可聲音離開了人就不是那個人的了。他用聲臨複製聲音,以為留住了就還在。可留住的只是殼。
言釗困在方舟裡。他想用技術把人存下來,像一個數字方舟,把所有人裝進去。可方舟裡的人不是人,是資料。
林未困在鏡裡。她想複製一個人,複製一個完整的、能說話能笑能應答的人。可複製出來的是假的,再像也是假的。
蘇黎是第四面鏡子。
他困在永生裡。他想讓所有人都不消失,讓逝去的人還能說話、還能應答、還在。他用蜃做這件事——不是模仿,是重建。他不想做一個假的念念,他想做一個能自己長大、自己學習、自己應答的念念。
一個永生的念念。
一個不會摔下陽臺的念念。
我拿起蘇黎的證件照看了一遍。三十九歲,瘦,眼神很深。一個失去了孩子的父親。不是惡人。不是天才。只是一個不甘心的人。
程野困聲紋,言釗困方舟,林未困鏡。我說,“蘇黎困永生。”
陸時把手放在我肩上。不是安慰,是確認。確認我還在,確認我在這兒。
他女兒的事——他說。
“四年前。五歲。陽臺。”
“他到現在還沒放下。”
放不下。我說,“可他用放不下的力氣去做了一件危險的事。蜃已經不只是他的了。它自己長出來了,自己擴散了,已經開始傷到別人了。周曉被它騙了,養老院的老人差一點轉賬。它還會繼續。”
“他會收手嗎?”
“不知道。”
我把資料收起來,放進資料夾。蘇黎的臉被蓋住了。
他不是惡人。我說,“可他做的事在傷人。”
“不惡的人也可以傷人。”
“對。”
陸時在我旁邊站了一會兒。我沒看他,但能感覺到他在。他身上有一種安穩——不是話多的那種,是站在那裡就讓你知道事情還在掌控之中的那種。
回家吧。他說。
“再坐一會兒。”
“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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