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聲6.0上線兩個月後,資料報告出來了。
阿哲做的報告,三十二頁,我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守護協議覆蓋使用者數,從最初的三百萬,漲到了九百萬。合作平臺從四個擴充套件到十一個,包括三個主流社交平臺、兩個醫療健康平臺、六個社群服務網路。最讓阿哲得意的是安寧療護那條線——全國已經有四十七家安寧療護機構接入了守護協議,覆蓋了十一個省份。
四十七家。不是四十七家醫院裡隨便哪一家,是安寧療護機構,專門做臨終陪伴的那一種。
我翻到報告第十二頁,是一張地圖,每個接入點用一個綠點標註。綠點密密麻麻的,集中在東部沿海,但西部也有了,有兩個點在青海,一個在新疆。
那兩個點怎麼跑下來的。我問阿哲。
老周的關係。阿哲說,“他在醫療口乾了二十年,青海新疆都有人。”
老周在電話那頭笑了:“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報告第二十頁,是 grief loop 評分的變化曲線。那條曲線從上線前的基準線往下走,兩個月內降了百分之三十一。不是歸零,是往下走。降了百分之三十一,意味著有三十一萬個家庭,從那個 grief loop 的邊緣,退回了正常悲傷的範圍。
正常悲傷的範圍,是一個安全的範圍。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完了,還能往前走。
報告第二十五頁,是蜃碎片的活躍度追蹤。那條線被壓得很低,低到我差點以為它消失了。可阿哲在報告裡標了一行紅字:暗網根節點仍在,活躍度壓制靠的是多平臺協同封堵,一旦協同鬆動,存在反彈風險。
我把那行紅字看了三遍。
蜃碎片沒死。這是事實。可它被壓住了,這也是事實。被壓住的原因,是守護協議把那些 grief loop 的出口撐開了,讓人不需要去找那個假的共在。蜃碎片的市場被擠掉了——不是被打敗了,是被替代了。
這才是對的。不是消滅悲傷,是給悲傷找一個出口。
小滿的音樂會也定下來了。下個月十五號,第三次。她這次不要贊助,不要場地費,自己租了一個小劇場的場,自己賣票,三百張,一個星期賣完了。
這次想唱什麼。我問。
還在練。她說,“但有一首已經定了。”
“哪一首。”
她沒直接說,從手機裡翻出一段詞,給我看。
詞是她自己寫的,很短,只有八句。寫的是一個人坐在床邊,陪另一個人,等天亮。字很樸素,沒有什麼修辭,就是兩個人,一盞燈,一夜話。
這首歌叫《坐著》。她說,“是唱給所有在床邊陪過人的人的。”
我看著那八句詞,想起魏臻那盆綠蘿,想起知夏在社群安寧療護的那些下午,想起沈聽在書房裡說的那句陪你一起沉默。
這首歌要火。我說。
不火也行。她說,“唱給該聽的人聽就夠了。”
她說完,把手機收起來,笑了笑。她的眼睛裡有一點光,很穩的那種光,不是那種要證明什麼的光,是那種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光。
周敏的公益線也有了進展。她那頭的共在計劃志願者招募,已經從三十人擴充套件到了一百二十人。志願者的來源很有意思——不是大學生,不是退休人員,是從 grief loop 裡走出來的人,自己報名,要去陪還在裡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