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下午,我收到魏臻的郵件。
她在郵件裡說,她辭去了EchoChaer的運營職務,回到了安寧療護機構做一線心理師。她沒有說太多細節,只是簡單寫了一句:“我重新坐到他們旁邊了。”
我看了那封郵件很久。
陸時端了一杯茶進來,放在我桌上,看見我盯著螢幕。
“誰?”
“魏臻。”
他沒問是什麼內容,只是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說:“茶涼了,我再倒一杯。”
不用。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的,不涼。
他把椅子拉過來,在我旁邊坐下,看了一眼螢幕。螢幕上是魏臻那封郵件的最後一行字:“我重新坐到他們旁邊了。”
她做到了。陸時說。
“嗯。”
“回聲6.0安寧療護適配版的事,她知道嗎?”
知道。我說,“上個月她發過訊息,說機構在試用,問效果怎麼樣。”
“她怎麼說?”
“她說——“我想了想,引用她的原話,”‘不是替代,是提醒。提醒活人他們身邊還有彼此。’”
陸時沒接話。
我把郵件關了,關掉之前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我重新坐到他們旁邊了。很普通的一句話,沒有術語,沒有修辭,就是一句實話。但實話有時候比什麼都重。
“陸時。”
“嗯?”
“安寧療護機構那批合作,回聲6.0的資料穩定嗎?”
阿哲說穩定。他說,“上週有個機構反饋,使用守護協議之後,患者的真實社互動動頻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大幅提升,但方向是對的。”
方向對就夠了。我說。
百分之十五聽起來不多,但對於一個在臨終邊緣的人來說,每多一次真實的互動,都是一個活著的證據。蜃能做到完美的應答,能仿聲音、仿臉、仿語氣,但它做不到的是——推門進來,坐在床邊,什麼都不說,就是陪著。
因為陪著需要另一個真實的生命。
而真實的生命是有限的,會累,會走,會哭,會沉默。這些不完美加在一起,才是陪伴。
我把郵件關了,螢幕回到回聲6.0的資料面板上。資料曲線很平穩,沒有大起大落,像一條安靜的河流,慢慢往前流。
今天的晚飯吃什麼?陸時問。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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