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坐在聲昀的監控室，螢幕冷光映著他的臉，看他螢幕上沈聽的檢索軌跡，像看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每一次擺尾都戳在他最想讓她去的地方。
她比他預想得快。他本打算用三天，讓她看到鴻聲的童聲專利牆。結果她自己，順著林知夏那條線，一上午就撞了上去，檢索關鍵詞一個比一個準，從鴻聲 聲紋一路啃到聲谷 孤兒院 資助方。
裴硯端著咖啡，難得正經：“陸總，林顧問——就是沈老師的閨蜜，我學長——她剛往鴻聲內網塞了個探針。沈老師批示：越快越好。”
她動手了。陸時指尖敲桌。兩下。
“您不攔？鴻聲那窩子，碰不得。”
攔什麼。她該知道。陸時看著螢幕上鴻聲那排童聲建模專案編號，最舊的一個，標註日期正是聲谷火災後第三個月——火燒完，資料採集立刻跟上，ting太巧，巧得像有人提前備好了網。“當年從火場帶走的，不是隻有孩子。還有聲音。”
監控裡，沈聽的檢索停在一個名字上：岑牧。
陸時眼神沉了沉。岑牧——鴻聲主席，也是聲谷孤兒院當年最大的資助方。晚晚的求救聲，沈若音的證據帶，都指向這一個人。可岑牧的手，伸不到證人保護計劃裡去改一個人的聲紋。能辦到的，是另一股力量。陸時自己就是例子——他的臉和嗓子，是計劃裡的人重雕的。
裴硯。他忽然說，“去查WPP八年前經手的’聲紋重塑’名單裡，有沒有鴻聲的人。”
“您懷疑——”
我懷疑晚晚沒死，是被’重塑’後，養在了岑牧夠得著的地方。陸時的聲音很平，“也懷疑，沈聽母親沈若音，未必是失蹤。一個能錄下舉報證據的人，不會那麼容易消失。”
監控室門外，裴硯的手機震了。林知夏發來一個定位，附言：【學長，你老闆的，我閨蜜盯上了。晚上擼串？我請。】
裴硯耳根一熱，把手機扣下。
陸時瞥見，難得彎了下唇角：“去吧。順便，替我謝謝林顧問的探針。”
螢幕裡，沈聽已經關了檢索，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她大概在想，那個忍哭的孩子在哪。
陸時也想。每天，想了八年。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次，會有一個人也開始，和他一起想。
他把監控關掉，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雲港的夜景在眼前鋪開，遠處的跨海大橋像一條發光的動脈，車流在上面來回穿梭，永不停歇。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藏得住很多東西——藏得住在火裡消失的孩子，藏得住被替換的人生，藏得住那些無聲無息的呼救。
他在想，如果晚晚還在，她會是什麼樣子？十二歲的小姑娘，被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被當成聲紋樣本養了八年，她還會記得他嗎？還記得那句晚晚你別怕，我在這兒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她還在呼吸，他就會找到她。哪怕翻遍整個雲港的每一個角落，哪怕把岑牧那張網一根一根地剪斷。
他轉身回到工位，重新開啟那段火場音訊。晚晚的聲音響起來：“晚晚你別怕，我在這兒。”
他聽著那個聲音，忽然覺得，這八年來，他第一次不是在獨自聽這段錄音了。
另一個人，也開始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