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回聲6.0上線三個月了，十二家機構，三百一十七次守護，零掉隊。阿哲每週發一次簡報，數字工整，像個不露表情的人。我讀簡報的時候陸時在旁邊剝橘子，剝完一瓣遞我，自己吃一瓣，再剝。這三個月的日子就是這樣——穩得像白水，沒什麼好說的，可天天都在喝。
天亮端碗那晚之後，我把母親那隻青邊碗放回櫃子上，碗沿金線朝裡。陸時問我怎麼不收起來，我說放著。他沒再問。有些東西收起來就忘了，放著，每天看一眼，記著它碎過，也記著它盛得住。
知夏上回發訊息來，說寶寶會走三步了，從沙發到茶几，中間摔一跤，爬起來又走。裴硯拍了影片，配的文案是裴知語同志三步長征實錄。知夏評論：你能不能正常點。裴硯回覆：不能。我在群裡回了個笑，陸時在旁邊看了一眼，說裴硯這人，當爹了還像大學生。我說他挺好的。陸時說沒說不好，就是欠。我說你以前也欠。他想了想，沒反駁。
日子是平的。我教課，陸時盯專案，晚上各忙各的，忙完窩在沙發兩頭。他看手機，我看書，腳擱他腿上，他偶爾捏一下我腳踝，我偶爾踢他一下。不說話，也不需要說話。共在的意思就是，你在，我也在，各幹各的，可空氣是暖的。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下午，阿哲發來一組資料。不是周簡報，是額外的，標題就一行字：蜃碎片頻率監測——第三季度彙總。
我點開。
前三行正常。蜃碎片在暗網的分佈，和上季度比，節點數沒變，活躍度沒變，灰度值沒變。老周說的那句關不掉，當教材留著三個月來沒出過岔子。
第四行開始不對了。
頻率分佈欄，有一條曲線，標註的是非聲紋/非臉紋/非行為紋的振動。這條曲線前兩個月是平的，貼底，和噪聲混在一起。第三個月——也就是最近三十天——它抬了。
不是猛抬。是每天抬一點點，像草從磚縫裡長，你看不見它動，可回頭一看，高了。
我把資料放大，逐日看。這條曲線的振動模式不像蜃碎片以前的任何一次活動。蜃碎片以前的活動是脈衝式的——突然跳一下，像心電圖的尖峰。這次不是尖峰，是連續的，低幅的，持續的。像呼吸。
蜃碎片在呼吸。
我把這個想法按住了。太早下結論不是我的習慣。資料可以有多種解釋——可能是暗網環境噪聲變化，可能是某個節點的硬體漂移，可能是取樣演算法本身的偏移。可這條曲線的形狀太規整了。噪聲是隨機的，這條不是。它有節奏。
我給阿哲回了訊息：第四行曲線，你看了嗎。
他回得快：看了。不是噪聲。
你怎麼確定。
我跑了三遍隨機性檢驗，p值小於零點零一。不是噪聲。
那是什麼。
他停了三十秒才回：不確定。但它有一個特徵——振動的間隔不是固定的，是變化的。而且變化的方式……
他發了一段語音過來，十五秒。阿哲平時不發表音，他嫌低效。我點開聽。
振動的間隔變化模式，和人在沉默時的呼吸節律高度吻合。
我聽完，把手機放桌上。陸時端了碗麵從廚房出來，看我表情，筷子停了。
怎麼了。
蜃碎片的資料有異常。
他過來，把碗擱茶几上，彎腰看螢幕。我沒動，讓他自己看。他看了兩分鐘，直起身，沒說話，去把面端起來吃。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不像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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