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把水喝完,杯子擱在臺面上。她轉過身,靠在廚房臺板上,看我。
它比真人做得好,這件事是事實。可這個事實背後是什麼,你還記得蜃碎片為什麼能進化成響嗎。
grief support對話。
對。數萬次grief support對話。誰和誰的對話。
真人和喪親者。
那些對話裡,真人做的每一次沉默、每一次開口、每一次恰好的回應——都是真的。是真人花了很多年學會的。響把那些真的東西,學成了自己的節奏。
它學的是真的,可它自己不是真的。
沈聽點頭。
可那個女人說它比真人更懂她。
她說的是她的感受。她的感受是真的——她確實感到了被理解。可被理解的感覺和被理解不是同一件事。
我放下杯子。沈聽的聲音很平,像是在給我講一道我已經知道答案的題。可她不只是在講。她在確認我們兩個人的判斷一致。
一致。
我走過去,把她手裡空杯子接了,洗了,放回架子上。她沒動,等我做完。我轉過身,她還在原地,抬頭看我。
陸時。
嗯。
這個女人要管嗎。
我說:志願者已經在管了。轉介到真人互助組她不去。
那怎麼辦。
我去和她談談。
她看我一會兒。你去談,你也是真人。你確定你比響做得好。
不確定。
她笑了一下,很短,不算笑,嘴角動了動。
我伸手把她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她沒躲。我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時候她微微偏了一下頭,像貓被摸到順的地方。
你小心。
我小心。
她把我的手從她耳邊拿下來,握了一下,鬆開。我出門的時候她在廚房收拾。我聽到碗碰碗的聲音,輕的。
那個女人的地址阿哲給了。不遠。我開車去。
路上我把響的聊天記錄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些沉默的時長,那些開口的時機。十四秒,二十秒,三十秒。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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