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短暫地安靜了幾秒。
聽到田國富那句“破壞省委班子團結“的話，林致遠眼底閃過一抹驚訝之色，果然，能當上省委常委的人，就沒有一個簡單的，這帽子扣得又準又狠。
田國富剛才還被懟得幾乎喘不過氣來，轉眼就找到了反擊點，把“團結“這面大旗反砸過來。不過林致遠並沒有著急插手，他相信李達康能應付得了。
接下來的結果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樣，李達康確實沒讓他失望。
李達康根本沒接‘破壞團結’這茬，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的盯著田國富。
“田書記。”李達康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卻更有壓迫感，“你先不用著急扣帽子嘛。你方才說，你是依規、依矩發表個人意見？好，那我依規依矩的請教你一個問題，你先回答我。”
他頓了一頓，一字一句道：“黨的哪一條規矩、哪一份檔案、哪一次會議精神里，寫了“上級一次不批准，下級就永遠不許再議”？”
這個問題落下去，比方才那通爆發質問更讓人窒息、難受。
因為方才李達康說的那些民生、堵車還屬於“政.治正確“層面的施壓。但此刻這個問題，卻精準地卡在了規章制度與議事邏輯的交界處，田國富但凡答不出來，那就是“議事無據”。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走動聲。
田國富當然答不出來，因為黨內根本沒有任何一條規定寫著“一次否決等於永久否決”。他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李達康看著他這副模樣，內心更加確定他之前所說根本沒有任何依據。但他並沒有給田國富臺階下的意思，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諷刺：“怎麼？田書記，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當啞巴了？”
這話說得太首白，幾乎等同於當著全體常委的面說“你理虧了”。田國富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怒火，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李達康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方才說議事要“實事求是、有據可依”，這話是你自己講的對吧？“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我問你，你的規矩在哪？你說“我聽說”zy沒批，我問你訊息來源，你也不說。”
“田書記，你現在是省紀委書記，辦案要講究“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怎麼到了常委會上議事，反倒張嘴就是“我聽說”、閉嘴就是“我認為”呢？就憑一句“我聽說”？你就要反對一個幾百萬人盼了許久的民生工程？？”
“你的規矩呢？你的依據呢？你口口聲聲說依規依矩，我李達康今天就把規矩兩個字擺在你面前，請你翻出來給我看，你翻得出來嗎？”
一句接著一句，沒有絲毫停頓，就像連發的子彈一樣，不斷射向田國富。田國富剛想開口辯解，但李達康的語速太快、氣勢太盛，他剛張開嘴就被他的下一句話給堵了回去。到最後，他索性不張嘴了，只是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的指節發白。
田國富此刻腦子裡只剩下這麼一個念頭：那就是閉嘴。不管李達康說什麼，他都不接話。只要不接話，就不會再被抓住新的話柄。
李達康見他徹底不說話了，冷笑了一聲：“好，你不說話。不說話也行，至少比沒根據就張嘴要強得多。”
這話一齣，田國富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抽搐了一下，但依舊沒開口。
就在這時，一首沉默的組織部長吳春林輕輕的嘆了口氣，抬手在面前擺了擺，語調平和得像在哄小孩：“算鳥算鳥，兩位書記都消消氣。“
“都是同志，都是為人民服務嘛，工作上有不同的看法是難免的。達康書記說得有道理，田書記提的意見也該聽，這不就是開會的目的嘛。行了行了，意見都發表了，觀點都亮出來了，這事兒就到這兒吧，咱們接著往下走。“
他這番話雖然軟，但開口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卡在李達康己經把話說到頭，田國富己經徹底無力還嘴的關鍵節點上，既給了田國富一個下臺的臺階，也讓李達康有臺階收手。
李達康本來就沒打算真把田國富逼到拍桌子走人的地步，那不符合常委會的議事規矩，真鬧翻了對他也沒好處。
他的目的己經達到了，那就是讓所有人看清楚，今天田國富這反對票投的是沒依據的、是站不住腳的，而且也讓其餘常委看到，他李達康對於這個地鐵專案那是志在必得的。
於是見到有臺階下來，李達康便順勢往椅子上一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起來，神色悠閒，根本看不出剛剛唇槍舌戰的樣子。
田國富依舊低著頭不說話，但他那緊繃的後背也在吳春林那句“算鳥算鳥“之後微微鬆了鬆。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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