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踏入山門,迎面是青石板鋪就的前院,陽光穿透圓柏的葉子,在石板上灑下斑斑點點。院中還種著幾株槐樹,虯枝盤結如扭曲的巨蟒,濃蔭幾乎掩住院牆,風過時枝葉簌簌作響,好似有冤魂在低聲抽噎。青磚縫裡鑽出幾莖野草,磚面卻被打掃的很乾淨。
駝背老漢似乎只顧著打掃,並沒有關注他們。倒是身後那個侏儒小童睜大了雙眼,好奇的盯著他們,這小童腦袋大得與瘦小身子不成比例,一雙黑眼珠滴溜溜轉著。武巖喜歡孩子,見小童看著他們,便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小童也不認生,踮起腳來從老漢口袋裡掏出一把糖果,遞給武巖,武巖推脫不掉接過一顆,小童高興的自己也開啟一顆吃了起來。老漢掃完前院,便招呼著小童,繼續進大殿打掃。
陳九湊過來,看著武巖手裡的糖果,驚訝的說:“這老頭挺有錢啊,拿這麼貴的糖給孫子當零食,這糖我之前見過,進口的,不便宜呢。”
徐東說:“你撿點有用的看,查查這法陣,我感覺這裡陰氣更濃了。”
“這佈陣之人很是自負。”陳九用腳尖點了點地上的青磚,那青磚排列看似雜亂,細看卻暗合九宮方位,每七塊磚必有一道髮絲細的凹槽,“這老小子連地脈陰線都懶得遮掩,真當沒有人能看出來啊?”
武巖踢開一塊鬆動的青磚,底下露出了一根電纜,他順著來路找到了一個巨大的變電箱,有半人多高,立在偏殿牆根,傳出了微微的蜂鳴聲,顯然還在運轉。他蹲身細看,回頭對徐東說:“工業級變壓器?這廟用得上三相電?”
陳九嗤笑:“小武啊,你當現在道門修煉還靠喝風吸露曬太陽啊,不怕吸一肚子霧霾?現在都改用新能源了!”他敲了敲變電箱,“電能換一個角度看不就是就是提純的天地靈氣?道門也是要與時俱進的好嗎,這大陣應該就是靠電能來維持運轉的。”
徐東在一旁聽的一愣一愣的,武巖詫異的說道:“不是,這也行?”
“當然行了,不光道門用,佛門也用。”陳九一臉的驕傲“就說當年法海用缽盂射出佛光,照的白素貞現出原形,按現代科學來解釋,就是用電磁輻射刺激白素貞體內的能量發生紊亂,無法保持人形。也就是用缽盂的電力不足,要不然一下子就變烤蛇串了。小武,你要講強學習,回去看看《電路原理》吧。”
徐東聽得墨鏡滑到鼻尖:“……你確定不是《走近科學》看多了?”
“領導,時代變了!”陳九掏出一把銅錢劍,劍柄居然還有充電口,“我這法器也靠充電,打個小鬼什麼的,比雷符方便多了。”
徐東不再理會他,邁步走進大殿,剛一進入,便感覺到胸口的烙印一陣刺痛,徐東下意識的催動烙印中的力量,瞳孔泛起黑霧,眼前的空氣頓時發生變化,在濃郁的彷彿化不開的陰氣裡,漂浮著幾個微弱的光點,他知道那是靈魂的碎片。徐東心神一動,那光電便向他匯聚而來,鬼差的力量使他能夠感應碎片中的資訊,無數碎片扎進意識,一時間徐東彷彿身臨其境,開始了痛苦的死亡體驗:
鹹腥海水灌滿肺腔,貨輪欄杆在掌心刮出血痕;
匕首捅進腹部時,鮮血噴湧而出;
煉油爐裡翻滾的肢體,慘叫被黑暗吞沒……
徐東在意識中死了無數次,可現實中卻只過了一瞬,武巖看徐東一進門略一停頓,接著腳步突然踉蹌,他立馬上前扶住。徐東穩了穩身形,暗道幸好自己的神經足夠強大,否則剛才就已經迷失了。胸口的烙印灼熱跳動,硬生生壓住翻湧的怨氣。“三十七個。”徐東抹了把冷汗,“這裡至少有三十七道殘魂,我只能看到了他們死前的場景,這裡面有海難淹死的,有投海自盡的,更多的是活著扔進煉爐的,何建這個混蛋除了用死屍還用活人煉製,真是罪大惡極。”
大殿裡飄著陳年線香與海腥混雜的氣味。夜叉神像高踞供臺,彩漆剝落處露出黑檀木底胎,青面獠牙的造型本是尋常,可那雙眼竟用碎瓷片鑲嵌,燭光一晃便折射出針尖似的冷光。最詭異的是神龕兩側——左寫著“有求必應”,右邊卻貼“安全生產標兵”的塑膠獎牌。
徐東向前踉蹌兩步,扶住供桌前的功德箱,示意武巖不用攙扶,開始打量起前殿的佈置。陳九走上前來,肩膀碰了下徐東,說道:“來來來,捐點香火錢,只要心誠天上都有眼睛看著呢。”說罷拿出六張天地銀行的大票,示意屋頂有六個隱藏式的攝像頭。
白髮老人手指螢幕,對旁邊黑臉漢子說:“這次刑偵局來的狗子跟以前的不一樣,鼻子要靈多了”螢幕上,徐東的目光掃過攝像頭,又若無其事移開。
“爹,我過去辦了他們。”黑臉漢子說道。
“這次讓行屍活動活動。”老人枯手一揮,“閒了這麼長時間了,總得看看效果,順便試試這幾個客人的身手。”
徐東三人在大殿轉了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便向後殿走去,走到近前只見掃地老漢站在後殿的門前,身後伸出了一個大腦袋,老漢手持掃帚高聲喝道:“三位若是要祈福,只管去前殿便是,後殿不是祭拜區域,三位請回!”老漢說的義正言辭,但左眼卻詭異的眨了三眨,用眼神示意讓三人快走。
徐東瞬間便明白老漢的意思,老漢的表現證明這後殿裡必有蹊蹺,但是責任使然,前方縱使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一闖,他衝武巖使了個眼色,伸手拍了拍武巖的肩膀,說道:“這老頭還想攔住咱哥幾個,你去,讓他漲漲見識。”
武巖明白徐東的意思,應聲揮拳向前,只是這力道控制的十分巧妙,看起來氣勢洶洶,待老漢伸手格擋之時,只感覺都一股力量推過來,把他推了一個跟頭,從門口推到了後殿裡,雖然看起來狼狽,可老漢卻也沒有受到什麼傷。老漢暗歎一聲,拉過身旁的侏儒小童就往後面跑。
夜叉廟的後殿比前殿大得多,是由多個禪房似的小房間組成的,隨著一陣吱呀的開門聲其中一間的鐵門打開了,鐵門後湧出五個“人”,堵住了徐東的前進通道,這是五個表情呆滯的年輕男子,他們看上去就像提線木偶了,了無生氣,皮膚泛著屍蠟般的青灰色。為首者一身迷彩服,手中持有槍械;左側壯漢拎著砍刀,最後方三人手持魚叉,步態僵硬卻帶著漁民特有的下盤穩勁。
徐東運起鬼差之力,略一感應,察覺到前面五個只有一縷殘魂還被束縛在體內,已經無法再稱之為活人,他看向一旁的陳九,陳九笑笑:“領導,這就是行屍,標準的湘西手法,滅他們小菜一碟。”
陳九走向前,正欲施展手段,“砰砰砰!”回答他的是一個莫三比克射擊法,兩發子彈衝他前胸一顆子彈衝頭部,陳九狼狽躲過,子彈擦著耳際飛過,打的牆上碎石飛濺,一旁的砍刀已砍到面前,身後的魚叉也向前刺出,徐東一把將陳九拉回,武巖雙手泛起金光,徒手擊退了砍刀和魚叉。
“這是2.0版本的,升級了的。”陳九拿出銅錢劍,“他們會用武器,知道協作... ...。徐東喊道“這些都知道,怎麼對付?”。“他們還保留著戰鬥技能,不是那種只知道用牙咬的。”武巖一邊抵擋一邊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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