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森林公園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此刻，一輛輛呼嘯而來的警車給這裡帶來了一種壓抑的緊張感。警戒線內，都是刑偵人員忙碌的身影，警戒線外，一大幫老頭老太太正在圍觀看熱鬧。
徐東面色平靜，目光像是雷達一樣，掃過現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人。儘管內心懷疑這只是犯罪分子佈置的陷阱，可他依然履行著一個刑偵人員的職責，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可能性。
他走向那片簡陋的祭壇。幾個濱山局的技術人員正在這裡忙碌著，拍照、取樣，動作一絲不苟。顯然，上次調查組在河灘祭壇發現人體組織的經歷，給濱山局上了深刻的一課，讓他們不敢再輕視任何類似的環境。
李大龍正在祭壇邊指揮，看到徐東過來，他立刻迎上幾步，臉上充滿了憤慨與焦急，拳頭捏得咯咯響：“東子！你看看！這幫無法無天的混蛋！簡直是喪心病狂！居然把這種東西弄到公園裡來！”
徐東點點頭，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安撫：“消消氣，大龍。犯罪分子要是有底線，也就不叫犯罪分子了。對了，你那邊排查積案什麼進展嗎？有沒有篩選出重點目標？”
李大龍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哦，積案那邊……初步篩出了幾個懷疑物件，背景都有些疑點，正在進一步排查身份和社會關係，需要點時間……”他的話音未落，就被旁邊一個突然站起身的技術人員打斷了。
“奇怪了……”那名年輕的技術員扶了扶眼鏡，臉上滿是困惑，自言自語地嘟囔，“這也太乾淨了吧？”
這句話立刻吸引了徐東和李大龍的注意。兩人同時走過去，徐東開口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情況？”
技術員指著祭壇上那些粗糙的青石板，語氣充滿了不解：“李隊，徐隊，這個祭壇……乾淨得有點反常。就像沒被使用過一樣。”
“怎麼說？”徐東追問，心知重點來了。
“上次在河灘那個祭壇，雖然被山洪衝過，但我們後期仔細勘驗，還是在一些石板的縫隙和表面，檢測到了微量的油脂燃燒殘留物，還有細微的金屬刀具劃痕，證明那裡確實舉行過某種祭祀儀式。”技術員語速加快，“可你們看這個！”
他蹲下身，指著眼前的石塊：“現場發現的很及時，而且沒有經過任何自然破壞，按理說應該保留更多痕跡才對。可這些石頭上，連最基本的焚燒煙燻痕跡都沒有！表面光滑得很，只有一點新翻上來的泥土。還有這些符文的刻痕，邊緣銳利，看上去也跟新的一樣。這……這根本不像一個使用過的祭壇，倒像是剛做好沒多久，直接擺在這裡的！可如果沒使用過，那旁邊為什麼也埋了個泥俑呢？”
這番專業而清晰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瞬間剖開了華麗偽裝，露出了內部粗糙虛假的填充物。
徐東心中瞭然，這和陳九的判斷基本吻合。他早有心理準備，因此臉上看不出多少波瀾，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然而，他身旁的李大龍，反應卻截然不同。
就在技術員話音落下的瞬間，徐東眼角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李大龍臉上的憤慨和焦急瞬間凝固，像是被一層灰白漿糊覆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極其難看。他的呼吸猛地一窒，隨即變得粗重而不順暢，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彷彿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儘管他極力控制，但那雙眼睛裡不是沮喪或煩躁，而是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怨毒之色！那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把對方生吞活剝了似的。
但這失態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李大龍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失控的情緒，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對技術員說道：“各……各位同志辛苦了！再……再仔細查查！擴大範圍！看看周圍，還有沒有我們遺漏的細節！一定要找到線索！”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一絲顫抖。
徐東面上不動聲色，拍了拍李大龍的肩膀，語氣溫和的開導他：“別太著急，大龍。辦案就是這樣，十次摸排九次空，溝溝坎坎多了去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辦法總比困難多。”
李大龍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連忙順著臺階下，抬手揉了揉臉，努力讓表情恢復自然：“唉，是啊是啊，東子你說得對。我……我這也是破案心切，好容易又發現一個現場，以為能抓住狐狸尾巴了，結果……又是一場空歡喜。有點上火，有點上火……”
他嘴上說著“上火”和“空歡喜”，試圖將剛才的失態解釋為單純的失望。
但徐東看得清清楚楚。那絕不是簡單的失望或沮喪。那是一種計劃出現意外紕漏，表演被當眾拆穿後的極度惱怒和怨恨！像是一個導演看到蹩腳演員搞砸了重頭戲時的反應，而不是一個一心破案的刑偵人員該有的情緒。
“領導有了個好計劃，手下卻給辦砸了，滿心歡喜想露個大臉，結果把屁股露出來了。” 徐東腦子裡猛地閃過陳九之前說過的一句糙話，此刻覺得無比貼切。
懷疑的種子，在這一刻，終於破土而出，長出了尖銳的荊棘。
一上午的勘察幾乎一無所獲，唯一算得上“收穫”的，就是那具與河灘泥俑製作工藝相同的複製品，只是不知道是幾號失蹤者。
徐東走到稍遠處，拿出手機向雷局長彙報了現場情況：“雷局，現場初步勘察完畢，未發現更有價值的線索。這邊有李大龍同志帶隊就夠了，他們很專業，我們調查組留在這裡意義不大。我們想申請，去陳九同志圈定的幾個可疑地點，進行一下摸排，看看能不能發現犯罪分子活動的痕跡。”
電話那頭的雷局沉吟了一下，同意了：“也好，多線並進。徐隊，有件事得提醒你們，公園發現泥俑的事已經傳開了，剛才不少晨練的老人都看見了，訊息捂不住，社會上現在人心惶惶的。你們接下來的調查，一定要儘量低調，避免引發更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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