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黎宗主那充斥著不甘的頭顱,墜入了下方沸騰的能量亂流,他無頭的軀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在失控能量的沖刷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暗金色的青銅碎屑,最終湮滅於無形。
然而,毀滅的連鎖反應才剛剛開始。
失去了核心的掌控者,失去了“源初之契”嵌板的協調,更失去了九黎宗主這個能量節點,依託祭壇構建的龐大陣法,如同被抽掉了承重牆的摩天大樓,轟然崩塌!
“轟隆隆——!!!”
龐大的陣法紋路寸寸斷裂,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那些被法陣強行束縛的恐怖能量,終於失去了所有引導和約束,化作狂暴的毀滅洪流,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衝擊、奔湧、爆炸!
祭壇本身首當其衝,黑色巨石在能量亂流的衝擊下,紛紛碎裂、崩塌!巨大的青銅構件被扭曲撕裂,被拋向空中,又裹挾著萬鈞之力砸落下來。整個祭壇平臺劇烈地搖晃、傾斜,邊緣處大塊大塊地剝落,墜向下方的歸墟之眼,激起更加洶湧的黑色浪濤。
“祭壇要塌了!快離開這裡!”陳九嘶啞著嗓子大喊,他臉色蠟黃,七竅中都滲出了鮮血,那是強行催動符籙與陣法對抗留下的創傷。他掙扎著,從懷中掏出最後三張皺巴巴的符籙,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之物,“甲戌鎮嶽符”!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鎮嶽安土,佑我真靈……急急如律令!”
他用盡最後一絲心力,將三張符籙猛地拍在地面!符籙無火自燃,化作三道厚重的土黃色光罩,如同三個半透明的巨碗,勉強將幾人倒扣在其中,抵擋著狂暴的能量衝擊和不斷墜落的巨石碎塊。光罩在亂流的衝擊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若兮,你去拖東哥!我來拖武巖!”艾琳娜強忍著魔化反噬帶來的靈魂灼痛,她的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在之前的撞擊中骨折了。她踉蹌著衝到武巖身邊,看著他那被長矛貫穿的胸膛,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痛,但她沒有絲毫猶豫,用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抓住武巖的腰帶,咬緊牙關,一點點地將他沉重的身軀向祭壇邊緣拖行。每移動一寸,她都幾乎要耗盡全身力氣,骨折的左臂傳來鑽心的疼痛,讓她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藍若兮的情況同樣糟糕,她的本命蠱在破壞嵌板時已然耗盡靈性,與她的心靈聯絡幾乎斷絕,給她帶來了沉重的反噬,臟腑如同移位般劇痛。她聽到艾琳娜的喊聲,回頭看到艾琳娜正艱難地拖行武巖,轉回頭來看到徐東半跪在地,眉心那點蒼白的心燈光芒搖曳欲熄,她猛地一咬舌尖,利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過來,連滾爬爬地衝到徐東身邊。
“頭兒……堅持住!”她的聲音微弱,雙手攙住徐東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頂住他的身體,配合著艾琳娜的方向,奮力向邊緣挪動。她的蠱蟲幾乎損失殆盡,此刻只能依靠最原始的體力。
徐東的意識在悲痛中沉浮,武巖推開他那一刻的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的靈魂。他能感覺到藍若兮攙扶他的顫抖,能聽到艾琳娜沉重的喘息,以及巨石砸在光罩上的轟鳴,能看到陳九不斷嘔血卻依舊堅毅的側臉。
“不能……不能倒在這裡……”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武巖用命換來的生機,不能白白浪費!他強行凝聚幾乎潰散的意志,那眉心的“幽冥心燈”光芒雖然黯淡,卻頑強地沒有熄滅,柔和的光暈微微擴散,驅散著靠近幾人的能量餘波和陰煞之氣,為這艱難的撤離提供著重要的幫助。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每一秒都漫長如世紀。終於,在陳九拼盡全力的支撐下,在艾琳娜和藍若兮超越極限的拖拽下,幾人險之又險地逃離了崩塌最劇烈的核心區域,滾落到祭壇邊緣相對穩定的一處石樑上。
幾乎在他們離開原地的下一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祭壇的主體結構徹底分崩離析!無數巨大的石塊和扭曲的青銅如同隕石雨般,裹挾著殘餘的混亂能量,轟然墜入下方的“歸墟之眼”深潭!
黑色的潭水瘋狂翻湧,掀起了滔天巨浪,彷彿一隻巨獸在貪婪地吞噬著這頓“盛宴”。劇烈的撞擊和能量湮滅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渾濁的水柱沖天而起,又化作黑色的暴雨傾盆而下。
這末日般的景象持續了足足一刻鐘。
當最後一塊巨石沒入潭水,爆炸聲漸漸平息。那沸騰的、散發著恐怖吞噬氣息的潭水,彷彿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翻滾的幅度越來越小,浪濤逐漸平息。那令人心悸的、連線著幽冥般的恐怖氣息,也開始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最終,潭面恢復了一種死寂的、粘稠的平靜,只留下一個巨大而汙濁的漩渦,漩渦慢慢的由大變小,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漩渦最終也消失了,漆黑的潭水如同一面巨大的的黑色鏡子,倒映著天空中依舊低沉翻滾的烏雲。
倖存的幾人癱倒在冰冷泥濘的沼澤邊緣,望著那片吞噬了祭壇和九黎宗主的死寂深潭,眼神空洞,恍如隔世。激烈的戰鬥、同伴的付出、絕境逢生的僥倖……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們麻木的神經。
就在這時,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如同天河傾瀉般轟然落下!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在他們身上,冰冷刺骨,卻也在迅速沖刷著戰鬥留下的血跡,汙穢和混亂的能量殘餘也隨著雨水流入深潭。
雨水混合著淚水,流淌在倖存者的臉上,與九黎宗主的戰鬥,在這冰冷的風雨與無盡的悲涼中,畫上了一個沉重而慘烈的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