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域之內,“永恆樂園”的畸變愈演愈烈。天空那輪虛假的太陽忽明忽暗,投下搖曳扭曲的光影,將那些活化怪物的影子拉得如同張牙舞爪的妖魔。甜膩的花香早已被焦糊味和一種精神層面的腥臊取代。怪物的嘶吼、建築的呻吟、能量對撞的爆鳴,交織成一首瘋狂的交響曲。
陳九臉色煞白,汗珠混著不知是現實還是鏡域中的血水從額頭滾落。他一邊勉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安魂定魄陣,抵抗著來自現實世界的惡意干擾,一邊還要分神打出符咒,幫隊友抵擋側翼的攻擊。“不行了……外面那幫龜孫在玩命撬咱們的‘錨’!道爺我快成夾心餅乾了!” 他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痛苦,陣法反噬和戰鬥消耗正在快速榨乾他的精力。
現實世界,水廠過濾池邊,武巖身體自發形成的能量場如同一個淡金色的蛋殼,將他和隊友們護在其中。朱局帶來的那些黑西裝嘗試了幾次,無論是想用特製的絕緣工具靠近,還是試圖用某種低頻聲波裝置干擾,都被那渾厚磅礴的力量毫不客氣地彈開,甚至有兩人被反震得氣血翻騰,幾乎吐血。朱局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馬政委在一旁焦躁地踱步,低聲打著電話,似乎在催促著什麼。
鏡域中的壓力隨著現實世界的干擾而倍增。徐東一刀斬斷一根偷襲艾琳娜的房屋觸手,感受著靈魂層面傳來的、因連線不穩而產生的細微撕裂感,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須速戰速決!” 徐東格開一個揮舞著玩具榔頭的怪物,聲音斬釘截鐵,“老陳撐不了多久,外面情況不明,我們耗不起!”
他的目光越過洶湧的怪物潮,鎖定在廣場中央那座依舊在嘎吱作響、不斷變形,卻始終沒有直接參與攻擊的精緻玩具屋。那裡是能量匯聚的終極核心,也是那個小女孩殘魂的本體所在,更是“織夢人”和背後黑手陰謀的關鍵!
“武巖!” 徐東喝道,“你跟我在前,強行突破!艾琳娜,若兮,你們負責清理雜兵,穩住陣線,尋找機會削弱這個空間的根基!為我們爭取時間,也為我們自己留條退路!”
“明白!” 艾琳娜眼中冰焰與魔火交織,她不再刻意壓制體內奔湧的魔族力量。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危險的氣息從她嬌軀中爆發出來,暗紅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膚上蔓延,冰藍色的長髮無風狂舞。“這些扭曲的玩偶……該徹底清淨了!”
她雙槍合併,一道纏繞著冰晶與暗焰的粗大能量洪流咆哮而出,如同一條魔龍,瞬間將她前方扇形區域內的怪物清空!無論是僵硬的居民、變形的房屋還是惡毒的玩具,在這極致毀滅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紙糊般瓦解。這是徹底釋放的魔族之力,威力驚人,但她眼神深處那抹暗紅也越發明顯,理智與毀滅的慾望正在激烈交鋒。
藍若兮見狀,立刻指揮著她的蠱蟲群分散開來。一部分圍繞在艾琳娜周圍,灑下寧靜光暈,儘可能幫她穩定心神;另一部分則如同微小的偵察兵,鑽入地面、附著在扭曲的建築上,試圖分析能量流向,尋找支撐這個“永恆樂園”運轉的關鍵節點。“我會找到它的弱點!” 她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走!” 徐東對武巖低喝一聲,魂切虛影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烏光,如同在狂潮中逆流而上的黑色礁石。他不再追求徹底消滅每一個怪物,而是以魂切開路,精準地斬斷阻擋在前方的能量連線和實體障礙,硬生生在怪物潮中撕開一條通往玩具屋的狹窄通道!
武巖緊隨其後,他不再保留,體內那沉靜的力量全面沸騰。淡金色的光暈不再是薄薄一層,而是如同燃燒的火焰般包裹全身,他每一步踏出,都在這精神實質化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泛著金光的腳印。他沒有複雜的招式,只是最簡單、最直接的衝拳、直踹,但每一擊都蘊含著震盪精神本源的磅礴巨力。怪物們撲上來,往往尚未近身,就被那煌煌赫赫的力量威壓震懾,動作遲緩,隨後被他金色的拳腳直接轟成最原始的能量碎片,淨化消散。他就像一輛人形坦克,沿著徐東開闢的路徑,碾壓式地向前推進!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核心’!” “織夢人”氣急敗壞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卻掩飾不住一絲驚慌。更多的怪物,尤其是那些帶著小女孩氣息的、更加強大的攻擊體,瘋狂地撲向徐東和武巖。
一條由無數娃娃手臂拼接而成的、色彩斑斕卻無比詭異的巨蟒,從側面噬咬向武巖。武巖看都不看,反手一拳砸在蟒頭上,金光爆閃,巨蟒發出一聲混合著童謠和尖嘯的怪響,寸寸碎裂。碎裂的娃娃手臂中,再次浮現出那個“無名氏”的背影和那句冰冷的話語:“……讓她成為‘鑰匙’的基石……”
“煩死了!” 武巖煩躁地低吼,拳頭上的金光更盛,將這些殘留的意念也一併震散。
徐東那邊,則遭遇了幾個由居民聚合而成的、如同爛泥怪般的巨大陰影,它們散發著濃郁的絕望和惰性,試圖用沉重的質量拖慢他的腳步。徐東魂切連閃,刀光如同黑色的閃電,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削去陰影的一大塊“軀體”,但這些東西恢復極快。徐東眼中厲色一閃,魂切驟然變得虛幻,不再是斬擊,而是如同吸管般猛地刺入陰影核心,強行抽取其本源能量!陰影發出無聲的哀嚎,迅速乾癟消散,而徐東的臉色也微微白了一下,這種粗暴的方式對他消耗同樣巨大。
現實世界中,陳九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安魂定魄陣的光芒急劇閃爍,明滅不定。朱局的人似乎找到了某種方法,開始用更強的能量干擾裝置衝擊武巖佈下的能量場,雖然暫時無法突破,但那持續的衝擊正透過陣法傳導進來,加劇著鏡域內的動盪。
“快啊!頭兒!小武子!” 陳九嘶聲喊道,鮮血染紅了他的道袍前襟。
鏡域內,艾琳娜的魔焰冰霜覆蓋了大半個廣場,暫時壓制了怪物的洪流,但她喘息粗重,眼中的暗紅幾乎要佔據主導。藍若兮的蠱蟲終於找到了幾個能量節點,正在奮力啃噬,試圖削弱小鎮的結構。
而徐東和武巖,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由扭曲玩具和建築殘骸構成的防線,踏上了通往玩具屋的、由七彩鵝卵石鋪就的小徑。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同時發力,撞向了那扇不斷變形、如同活物般蠕動的大門!
“轟!”
門扉洞開,並非被暴力破壞,而是在接觸到他二人身上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力量時,如同幻覺般消散了。
預料中的最終守衛或“織夢人”的本體並未出現。
玩具屋內,與外界的瘋狂和猙獰截然不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停滯的寧靜。
時間在這裡彷彿凝固了。屋內陳設精緻無比,小小的傢俱、蕾絲邊的窗簾、堆滿角落的漂亮玩偶……一切都保持著一種過分完美的、如同商品陳列室般的狀態,沒有一絲生活氣息。
而在屋子最裡面的角落,背對著他們,一個穿著潔白連衣裙的瘦小身影,正蜷縮在那裡。
肩膀微微聳動,傳來壓抑的、細弱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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