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市郊的國有林場,像一塊墨綠色的毯子,覆蓋在連綿的丘陵之上。時值深秋,林木色彩斑駁,枯黃的落葉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植物腐敗的清新氣息,但這份自然的寧靜,卻無法驅散調查科幾人心頭的凝重。
根據王支隊那邊整合來的資訊,最後兩名受害者在失蹤前,都曾與朋友提及要來北郊林場徒步或採集山貨。雖然他們的屍體都是在市區內被發現,但這片廣袤的林場,無疑是重要的關聯地點。
“五個大活人,前後腳都往這林子裡鑽過,然後就出事了。”陳九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一邊嘀咕,“這地方肯定有古怪。道爺我瞧著這山勢,藏風納氣是不錯,可這‘氣’……怎麼透著股子邪性?”
武巖走在最前面,他龐大的身軀在林木間顯得格外醒目。他不需要像陳九那樣觀察風水,體內那股沉靜的力量如同一個生物雷達,感知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科長,”他停下腳步,指了指左前方一個不起眼的山坳,“那邊,感覺有點‘扎人’,跟碰到那骨頭的感覺有點像,但更……散亂。”
徐東點了點頭,示意武巖帶路。艾琳娜手中的能量探測儀也開始發出比之前更頻繁的微弱蜂鳴,螢幕上的讀數緩緩上升。
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叢,一個被藤蔓和枯枝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邊緣有人工開鑿的痕跡,看起來像是個廢棄已久的勘測洞窟或者戰時遺留的防空洞。
“就是這兒了!”陳九湊到洞口,鼻子用力吸了吸,臉色一變,“好重的陰晦氣!還摻著一股子……藥石燃燒後的怪味兒。”
徐東打了個手勢,武巖率先低下身子,如同敏捷的巨熊般鑽了進去,確認初步安全後,眾人才依次進入。
洞內陰暗潮溼,空氣流通不暢,帶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手電光柱劃破黑暗,照亮了坑窪不平的地面和佈滿苔蘚的洞壁。洞窟不深,往裡走了約十幾米,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稍微寬敞些的天然石室。
而石室中央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用碎石和泥土簡單壘砌的圓形祭壇,粗糙而原始。祭壇不過半米高,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刻滿了周圍石壁的那些扭曲、詭異的符文!
那些符文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道家或佛家真言,線條歪斜扭曲,充滿了某種狂亂、不祥的意味,深深鐫刻在岩石之中,彷彿帶著無盡的惡意。手電光照上去,那些刻痕的陰影微微晃動,竟讓人產生一種它們在緩緩蠕動的錯覺。
“我的天……”陳九倒吸一口涼氣,快步走到石壁前,手指虛撫著那些符文,小眼睛裡充滿了震驚與厭惡,“這是……聚陰陣的底子,但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他指著幾個關鍵的節點和走向:“你們看,這裡,這裡,原本應該引導陰氣匯聚、沉澱,但現在被強行扭曲,變成了……渦旋和擠壓!這根本不是在聚陰,這是在……提純!”
“提純?”艾琳娜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她調整探測器對準牆壁,螢幕上的波形立刻變得尖銳而混亂,“能量場極度不穩定,存在高頻振盪和篩選特徵……確實符合物理提純的部分原理。它在提純什麼?”
陳九面色凝重地搖頭:“不知道。但結合‘骨蝕’邪術,我懷疑……它提純的物件,很可能就是被‘骨蝕’掠奪來的那些‘根基元氣’!或者說,是那些元氣與受害者魂魄被剝離時產生的某種……更精粹的能量物質?”
他的目光轉向那個簡陋的祭壇。祭壇中心,並非空無一物,那裡有一小撮不起眼的、顏色灰白的粉末。
藍若兮蹲下身,沒有用手去碰,而是輕輕扇動空氣,嗅了嗅那粉末的氣息。她的眉頭立刻緊緊皺起:“有很淡的……骨灰味。但不是完全燒透的那種,裡面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怨念和不甘。”
武巖也感應到了,他指著那撮粉末:“這東西,讓俺渾身不舒服,跟那些玉骨頭一個味兒,但更……雜,更亂。”
徐東開啟鬼差之眼,視野中,整個石室都被一種灰黑色的汙濁能量場所籠罩,那些牆壁上的符文如同活物般,仍在極其緩慢地汲取、運轉著殘留的能量。而祭壇中心那撮骨粉,則是這個汙穢能量場的核心,它像一塊磁石,吸附著空間中瀰漫的負面情緒和殘餘的生命碎片。
“這裡是一個加工點。”徐東沉聲道,聲音在空洞的石室裡迴盪,“‘骨蝕’掠奪來的東西,被帶到這裡,透過這個被扭曲的陣法進行‘提純’。而這骨粉……”
他走近祭壇,仔細感應著:“是‘廢料’,或者……是未能完全提純的‘殘渣’。”
陳九聞言,也湊過來仔細檢視那骨粉,甚至戴上手套,捻起一點點在指尖摩挲。“骨齡不對……”他忽然說道,“這粉末裡的骨鈣,帶著一種……陳腐感,不像是新近死亡的那幾個受害者的。倒像是……埋在地下有些年頭的老骨頭。”
這個發現,讓案情更加撲朔迷離。
提純什麼?是被“骨蝕”抽取的元氣和靈魂能量嗎?提純後的東西流向何處?
這骨粉屬於誰?是更早的、尚未被發現的受害者?還是從某個古墓裡挖出來的“材料”?
這個隱藏在林場深處的簡陋祭壇,非但沒有解答他們的疑問,反而丟擲了更多、更深的謎團。它像是一個龐大機器上的一個小小的、骯髒的過濾器,暗示著在其背後,隱藏著一個更加精密、更加駭人的運作系統。
洞窟外,林濤陣陣,彷彿是無數的嘆息。而洞窟內,調查科幾人站在這個邪惡的祭壇前,感受著那無聲的、持續進行的“提純”儀式所散發出的寒意,心情比北疆的秋風還要冷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