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的狹窄巷道,彷彿沒有盡頭。調查科五人組成了一個小型的突擊陣型,武巖在前,徐東斷後,中間是陳九、艾琳娜和藍若兮。在擊潰了最後一波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骨傀儡,並將它們在陳九清濛濛的安魂光暈中徹底淨化後,眾人終於衝出了那條令人窒息、遍佈碎骨的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
所有人,包括一向沉穩的徐東,都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瞳孔在瞬間收縮。即便是見多識廣、自詡見過大風大浪的陳九,也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無量……那個……他奶奶的天尊!”
他們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之中,其規模遠超想象,彷彿整座黑石山的山腹都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掏空了。頭頂是倒懸的、如同黑色巨獸利齒般的鐘乳石群,高度難以估量,隱沒在深沉的、連頭燈光芒都無法穿透的黑暗裡。空氣不再是單純的潮溼陰冷,而是瀰漫著一種粘稠的、彷彿由億萬骨骼研磨而成的骨塵氣息,吸進肺裡帶著一種磨砂般的質感,讓人喉嚨發癢,心生嘔意。
而在這巨大、黑暗、死寂的空腔中央,矗立著讓所有人脊背瞬間竄起寒意的景象——
一座完全由人類白骨壘砌而成的、活著的、猙獰祭壇!
它並非規整的金字塔或平臺,而是以一種狂亂、扭曲、褻瀆生命的姿態向上堆疊、蔓延。它像某種從地獄深處爬出的巨型怪物的內臟器官,又像一株以死亡為養料、逆向生長的邪惡巨樹。無數的頭骨、肋骨、臂骨、腿骨……各種形狀、大小的骨骼,不分男女老幼,被某種蠻橫的力量強行擠壓、拼接在一起,構成了祭壇龐大而醜陋的基座,以及向上延伸出的、如同肋骨般拱衛的詭異廊柱和尖刺。骨骼的縫隙間,並非空洞,而是流淌著、不,是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灰黑色的能量流,如同汙穢的血液和神經,發出細微而持續、彷彿億萬只蟲豸啃噬的“嘶嘶”聲。
整座白骨祭壇,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無比、正在瘋狂搏動的“骨符”母體!
祭壇的周圍,整個空腔的地面上,刻滿了覆蓋所有可見區域的巨大符文陣列,線條複雜、扭曲、充滿了不祥的意味,與林場洞窟和指骨符牌上的紋路同源,但規模放大了千百倍,細節也更加繁複邪惡。這些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灰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詭譎陰森。肉眼幾乎可見的,一絲絲厚重、沉凝的土黃色能量,如同被撕裂的大地血脈,以及一道道微弱的、卻帶著灼熱陽剛生命氣息的白色流光,如同被榨取的靈魂燈油,正從四面八方的巖壁、甚至虛空中被強行抽取、剝離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哀鳴,匯入那不斷搏動著的白骨祭壇之中。
而祭壇的最頂端,在那由扭曲骨刺環繞的中心,懸浮著一具人形的骨架。
它並非實物骨骼,而是由最精純、最濃郁的“骨源精粹”能量凝聚而成,通體散發著柔和而純粹的白色光芒,宛如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卻又比玉石更加通透,內部彷彿有液態的光暈在緩緩流淌、旋轉。它已經具備了完整而優美的人形輪廓,甚至能隱約看到骨骼上細微的生理結構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趨向“完美”的韻律。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散發著一種介於“神聖純潔”與“絕對死寂”之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矛盾感。
——不朽骨身,雛形已現!
“這……這就是……”武巖張了張嘴,甕聲甕氣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感覺自己的骨頭縫裡都像是在被冷風吹,涼颼颼的,“……他們弄出來的……玩意兒?”他詞彙貧乏,但臉上的震撼和厭惡無比真實。
艾琳娜手中的能量探測儀螢幕已經徹底被飆升的讀數染紅,刺耳的警報聲被她強行關閉,只留下指示燈像發了瘋一樣閃爍。“能量濃度……超越儀器上限!區域性空間能量等級……無法測算!我們……我們正站在一個活著的、能量風暴的核心!”她冰藍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即便是混血魔族的血脈,此刻也感到了本能的心悸與排斥。她飛快地操作著平板,試圖記錄和分析這超出認知的能量環境。
藍若兮臉色蒼白,下意識地靠近了武巖一些,彷彿從他身上散發的淡金色光暈中能汲取一點溫暖。她手腕上的蟲形手鐲變得滾燙,她放出的幾隻感知蠱蟲在進入這片空腔的瞬間就蜷縮起來,傳遞迴近乎崩潰的恐懼和強烈的排斥情緒。“它在‘呼吸’……”她聲音微顫,帶著難以置信,“它在貪婪地吸收一切……生命、大地、甚至……光?它是個……活著的黑洞!”
陳九沒有理會隊員們的震撼低語,他的目光像兩把錐子,死死鎖定在那白骨祭壇之上,臉色鐵青,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飛快掐算,嘴唇無聲卻急速地翕動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好狠的手段……好毒的法門!”他咬牙切齒,“以萬靈骨為基,奪地脈之精,竊純陽之粹……這是要逆天啊!這母陣已成氣候,自行運轉,抽取之力越來越強!”
“怎麼辦?”武巖看向徐東,又看了看那令人頭皮發麻、如同活物的白骨祭壇,晃了晃帶著合金拳套的巨大拳頭,“這東西……咋砸?直接上?”
直接攻擊祭壇?且不說那上面附著的恐怖能量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反噬,光是這龐大無比、結構未知的體積,就讓人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攻擊那具“不朽骨身”?它本身就是高度凝聚的能量聚合體,貿然攻擊會不會像點燃炸藥桶一樣,引發難以控制的能量爆炸?
陳九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死死盯著祭壇底座那些如同巨獸血管般搏動、流淌著灰黑色能量的脈絡,以及鑲嵌其間的、數量眾多、如同心臟起搏器般規律閃爍的核心骨符。“必須中斷能量供給!或者……找到並破壞它的核心符文樞紐!但樞紐必然被重重保護,隱藏在最深處……”
“能量流動有規律!”艾琳娜突然喊道,她舉起自己平板上根據探測器殘餘資料和肉眼觀測模擬出的簡化能量流圖,“看!所有被抽取的能量,在最終匯入祭壇主體、供養那具骨身之前,都會先彙集、流經這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她纖細的手指在螢幕地圖上快速標出了幾個正在劇烈閃爍的紅點,它們像幾顆醜陋的腫瘤,分佈在祭壇龐大基座的幾個不同方位。
“像……像心臟一樣……”武巖盯著那不斷搏動的祭壇,甕聲甕氣地冒出一句,他努力組織著語言,“這些東西,這些節點,像不像給心臟送血的……幾根大血管?”
他這粗陋卻無比形象的比喻,像一道閃電劃破迷霧,讓眾人眼前驟然一亮!
“沒錯!”陳九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小武子說得對!毀掉這些輸送能量的‘血管’節點,至少能切斷它一部分能量來源,就像給人扎住動脈,肯定能延緩,甚至可能中斷它的運轉!”
“那就幹!”武巖低吼一聲,雙拳猛地一碰,發出沉悶的金屬交擊聲,他體內的黎族血脈與精純佛力同時激盪,淡金色的光芒再次暴漲,將他映襯得如同金甲戰神,背上的卍字傷疤隱隱發燙,傳來熟悉的灼痛感,“俺去砸爛它們!”
“別衝動!”徐東一把按住他肌肉賁張的手臂,手感如同按住了一塊即將爆發的花崗岩,“節點分散在不同方向,我們人手不夠一次性清除所有。而且,我不信佈下這等邪陣的人,會不留後手看守這些要害。”
彷彿是為了印證徐東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判斷,那白骨祭壇周圍、刻滿了扭曲符文的巨大地面,突然如同水波般劇烈地波動、沸騰起來!
“咔嚓……咔嚓……轟!”
伴隨著令人牙酸、密集到極點的骨骼摩擦聲和岩石碎裂聲,一具具遠比之前巷道里遭遇的骨傀儡更加高大、骨骼更加粗壯堅硬、眼窩中魂火呈現出不祥的暗紅色的巨型骨傀儡,如同從地獄岩漿中爬出的惡鬼,從地面的符文陣列中緩緩地、卻帶著萬鈞之勢爬了出來!它們的骨骼不再是慘白或汙濁,而是帶著一種經歷了無數次淬鍊的、金屬般的暗沉光澤,彷彿堅不可摧。手中握著的也不再是鏽蝕的礦鎬鐵棍,而是由高度凝聚的陰邪能量構成的、閃爍著黑紅色電弧的巨斧、長刀和猙獰骨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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