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內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那具“不朽骨身”如同一個永不滿足的黑洞,持續散發著強大的吸力,調查科五人的力量正如沙漏中的流沙,一點點被無情抽走。武巖半跪在地,喘息粗重;陳九臉色蠟黃,冷汗直流;艾琳娜臉頰上的魔紋已延伸至頸側,冰藍眼眸中難掩疲憊;藍若兮緊咬下唇,手腕上的蟲形手鐲滾燙得嚇人;就連徐東,握刀的手也微微顫抖,鬼差之力流失帶來的空虛感陣陣襲來。
陳九提出的“切斷能量動脈”理論似乎指明瞭方向,但那環繞骨身的雙重力場——吞噬生機的吸力場與堅固無比的能量護盾——如同天塹,橫亙在希望與現實之間。每一次嘗試靠近或遠端攻擊,都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加速了自身力量的消耗。
“他孃的……這玩意兒屬牛皮糖的嗎?打不動,甩不掉,還他孃的倒吸……”陳九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試圖用罵罵咧咧驅散心頭的無力感,“道爺我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賴皮的……”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絕望如同四周的黑暗般緩緩侵蝕而來時——
一股極其突兀、卻又帶著一絲熟悉感的冰冷氣息,毫無徵兆地侵入了這片本就被邪異能量充斥的空間。
這氣息並非實質,卻彷彿能凍結靈魂,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幽冥秩序與漠然。它並非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如同薄霧般,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瞬間讓空腔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連那“不朽骨身”散發出的刺目白光,似乎都在這股氣息下顯得不那麼耀眼了。
調查科五人幾乎是同時身體一僵,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這種感覺他們太熟悉了!
徐東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向空腔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在那裡,空間的細微之處彷彿水面般泛起幾乎不可見的漣漪,一個模糊的、身著古樸陰司官袍的身影,悄然凝實,卻又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負手而立,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眸子,平靜無波,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正靜靜地、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正是曾與徐東有過交集,身份神秘莫測的陰司巡察御史——林風!
他沒有散發任何威壓,也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但僅僅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如山的心理壓力!
“林……林風?!”陳九倒吸一口涼氣,小眼睛瞬間瞪圓了,下意識地往徐東身邊靠了靠,“這……這陰司的官老爺怎麼跑這兒來了?來看熱鬧還是來收屍的?”
武巖掙扎著想站起來,肌肉緊繃,警惕地盯著上空那道身影,他雖然腦子直,但也本能地感覺到極大的威脅。艾琳娜和藍若兮也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全神戒備,她們能感覺到,這個新出現的存在,其危險程度恐怕遠超那具還在吸能的骨頭!
徐東的心猛地一沉。林風的出現,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位陰司御史目的成謎,行事難以揣度,上次在江源市就曾試圖帶走鏡域核心,如今出現在這幽冥會的秘密基地,目睹這詭異的“不朽骨身”……
他想幹什麼?
林風的目光,淡淡地掃過狼狽不堪的調查科眾人,在徐東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似乎對他能堅持到現在略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隨即,那目光便越過眾人,精準地投向了那具光芒萬丈、正在瘋狂吞噬能量的“不朽骨身”之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那平靜之下,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與評估。
彷彿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或者,有價值的……材料?
他沒有任何表示,沒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也沒有阻止調查科的行動,更沒有對那“不朽骨身”流露出敵意。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如同一個冷漠的評委,在等待著舞臺上的演員們做出最後的表演,又像是在權衡著某件物品的價值,思考著是否值得出手。
這種沉默的、置身事外的注視,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人心頭髮毛!
“徐頭兒……他……”艾琳娜壓低聲音,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警惕。
徐東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他緊握著魂切,體內殘存的鬼差之力緩緩流轉,試圖感知林風的意圖,但對方的氣息如同深淵,根本無法探測。
“這傢伙……該不會是看上了這具骨頭架子吧?”陳九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陰司要這玩意兒幹嘛?當擺設嗎?”
沒人能回答他。
林風的出現,像是一塊投入激流中的巨石,雖然沒有直接改變水流的方向,卻讓整個局勢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撲朔迷離。他就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誰也不知道他何時會落下,又會斬向何方。
調查科現在面臨著雙重壓力——前方是不斷吞噬他們力量、亟待解決的“不朽骨身”,頭頂是虎視眈眈、意圖不明的陰司御史!
那“不朽骨身”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其散發的白光微微波動了一下,吞噬的速度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彷彿也在本能地警惕著這股來自幽冥的冰冷氣息。
空腔內的氣氛,因為林風的悄然降臨,而變得無比詭異和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