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市的雨，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終於變得淅淅瀝瀝，彷彿天地也哭得倦了。溼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著臨時指揮部透出的微弱燈光，幾道身影沉默地集結。
徐東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魂切短刃在腰間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寒意。武巖換上了一身更利於活動的作戰服，那對合金拳套被他擦得鋥亮，背上的卍字傷疤在緊繃的衣物下隱隱作痛，提醒著他力量的代價。艾琳娜的揹包裡塞滿了各式探測器和一個經過防水處理的平板電腦，她冰藍色的眼眸在晨曦前的微光中，如同兩塊永不融化的寒冰。
藍若兮站在阿謠身邊，心情複雜。近鄉情怯混合著對未知礦洞的憂慮，讓她的掌心微微出汗。阿謠依舊赤著雙腳，那身靛藍土布衣裙在潮溼的空氣中卻絲毫不顯狼狽，腕間足踝的銀鈴寂靜無聲，彷彿也知道前路艱險。
“走吧。”徐東言簡意賅，打破了沉默。
阿謠點了點頭，像一隻靈巧的山鹿，轉身投入了城市邊緣更為濃重的霧氣與山林之中。調查科幾人緊隨其後。
山路崎嶇溼滑，被雨水浸泡過的泥土和腐爛的落葉讓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即使天色漸亮，林間依舊昏暗如黃昏。阿謠的身影在前方若隱若現，她似乎對這片山林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行走，銀鈴偶爾因為跳躍而發出一兩聲清脆的叮咚，成了這寂靜山林裡唯一的指引。
“我說……阿謠妹子，”武巖喘著粗氣，努力跟上那看似纖弱實則迅捷的背影，“你這腳……不冷嗎？要不俺揹你？”
阿謠回過頭，清泉般的眼睛裡露出一絲不解：“不冷。山裡的路，用腳才能聽得更真切。”她的回答總是帶著一種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質樸和玄奧。
艾琳娜一邊艱難地保持平衡，一邊不忘舉著探測器掃描周圍：“環境能量讀數在緩慢升高，背景噪音中的異常波動也更明顯了。我們正在接近源頭。”
徐東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鬼差之眼讓他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能量流動。他注意到，越是深入，林間那些無形的能量流就越發紊亂，彷彿被什麼東西干擾了。
藍若兮的感覺最為直接和難受。手腕上的蟲形手鐲從一開始就持續散發著溫熱，此刻更是變得有些燙人。蠱囊裡的蟲子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狂躁，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沉寂，彷彿遇到了天敵般瑟瑟發抖。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那些原本模糊的、無處不在的“背景音”，在這裡變得清晰了些，像無數細碎的竊竊私語，直接鑽進她的腦海，試圖攪亂她的思緒。
“你還好嗎？”徐東注意到她臉色發白，低聲問道。
“沒事，”藍若兮搖搖頭，強壓下心中的不適，“就是覺得……有點吵。”
大約跋涉了一個多小時，阿謠在一處被濃密藤蔓完全覆蓋的山壁前停下了腳步。若不仔細看，只會以為這是一片普通的綠植牆。
“到了。”阿謠輕聲說，她伸出手，輕輕撥開那些溼漉漉的藤蔓。一個黑黢黢的、約兩人高的不規則洞口顯露出來，一股混合著陳年土腥、水汽和某種金屬鏽蝕氣味的冷風從洞內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洞口邊緣，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但早已被歲月和苔蘚侵蝕得模糊不清。幾根腐朽的木質支撐梁歪斜地倒在一邊，訴說著這裡的荒廢。
“這就是……那個礦洞？”武巖探頭往裡看了看，裡面深不見底，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俺咋覺得像個張開的大嘴。”
艾琳娜已經行動起來，她從揹包裡拿出強光手電，同時啟動了幾個無人機。無人機發出輕微的嗡鳴，亮起探照燈，如同幾隻敏捷的螢火蟲，率先飛入了礦洞深處，將即時畫面傳回到她手中的平板電腦上。
“空氣成分複雜，但暫無致命毒素。結構……非常複雜，初步探測顯示有多個岔路和巨大的地下空腔。”艾琳娜盯著螢幕，快速彙報，“探測到強烈的、結構獨特的能量殘留，與‘音魂’頻率一致。來源在深處。”
徐東接過艾琳娜遞來的另一支強光手電，光束刺入黑暗，卻彷彿被吞噬了一般，照不了多遠。“跟緊，保持警戒。武巖，你斷後。”
眾人依次進入礦洞。洞口狹窄，但深入十幾米後，空間驟然開闊，彷彿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殿堂。手電光柱掃過，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垂下的鐘乳石。而最令人驚異的，是這裡的“聲音”。
滴答的水聲在這裡被放大了數倍，每一滴落下，都帶著清脆的迴音，久久不散。偶爾不知從哪個縫隙吹來的風，穿過形態各異的孔洞，發出或低沉如嗚咽、或尖銳如哨鳴的怪響。腳下踩碎的碎石聲，都能激起一連串細密的、彷彿玻璃珠滾落般的回聲。
“這地方……真邪門。”武巖壓低聲音說，但他的低語卻在洞穴裡產生了疊音，嚇了他自己一跳。
“不僅僅是回聲，”艾琳娜調整著探測器的引數，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這裡的巖壁結構形成了一種天然的、極其複雜的聲學透鏡和共鳴腔。微小的聲音會被放大和扭曲，而特定的頻率……可能會產生我們無法預料的效果。”
阿謠手腕上的銀鈴在此刻忽然無風自動，發出了一陣急促而輕微的“叮鈴”聲。她臉色微變：“小心！有東西被我們的聲音引來了！”
她話音未落，眾人便聽到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撲翼聲從洞穴深處傳來，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是蝙蝠嗎？”藍若兮下意識地靠向巖壁。
“不像！”徐東厲喝一聲，“手電集中，對準聲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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