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魔”那優雅而冰冷的笑容,在共鳴水晶流轉的瑰麗光暈中,顯得格外瘮人。他看待藍若兮與阿謠的眼神,沒有絲毫對闖入者的憤怒或警惕,只有一種研究者面對新奇實驗品般的、令人脊背發寒的興致。
“完美的試音物件。”他輕語,手中的祖音權杖如同樂團指揮棒般,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一位是血脈初醒的‘天聆’,一位是傳承古老的聖女。就讓你們的身心,來品鑑一下我這‘往生協奏曲’中,幾個最具表現力的……強音!”
權杖頂端的水晶驟然亮起!
陣法中,那些被煉化、提純的“生命旋律”光球如同聽到了無聲的命令,瞬間躁動起來!數個呈現出熾烈金紅色、內部彷彿燃燒著熊熊愛火的光球猛地震顫,剝離出絲絲縷縷的能量,在權杖的引導下,化作一股無形無質、卻帶著灼熱溫度的聲浪,率先向藍若兮席捲而去!
這不是物理的熱,而是情感的灼燒!
藍若兮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極致的幸福感猛地撞入她的心扉!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童年時外婆溫暖的懷抱,第一次成功培育出稀有蠱蟲時的雀躍,與調查科隊友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時湧起的暖流……這些原本珍藏心底的美好記憶,此刻被強行放大、扭曲,如同甜蜜的毒藥,瘋狂地衝刷著她的意志!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眼中泛起迷醉的光彩,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彷彿下一刻就要沉醉在這無邊無際的狂喜之中,忘卻所有煩惱、責任與危險。麻婆的靜心符燙得驚人,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拼命維繫著她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沉淪……”她咬緊牙關,牙齦幾乎出血,雙手死死按住灼熱的太陽穴,全力運轉麻婆傳授的冥想心法,在內心瘋狂構築“情感屏障”。她不再去“感受”那強加的喜悅,而是將其視為需要被“解析”和“隔離”的異常聲波頻率。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在狂喜的浪潮衝擊下劇烈震盪,佈滿裂紋,卻終究沒有立刻破碎。
“咦?意志力倒是不錯。”音魔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權杖再次輕點。
這一次,是幾個深邃靛藍色的、流淌著無盡憂傷旋律的光球響應了召喚。一股冰冷、粘稠、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悲慟之音,如同無聲的潮水,瀰漫開來。
藍若兮臉上的迷醉笑容瞬間凝固,轉而變得慘然。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負面記憶洶湧而出——幼時父母早逝的孤寂,修煉蠱術失敗時的挫敗,目睹無辜者受害時的無力,陳九奄奄一息時的恐慌……悲傷如同無數冰冷的針,刺穿她的心臟,讓她呼吸困難,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一種萬念俱灰、只想就此沉淪的絕望感攫住了她。
“醒來!”阿謠清叱一聲,她擋在藍若兮身前,雙手在胸前結印,口中急速吟唱著聽泉族古老的守心咒文。她的聲音空靈而穩定,腕間銀鈴隨著咒文的節奏發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叮咚聲,形成一圈柔和的、波光粼粼的音波護罩,試圖驅散那侵蝕心神的悲慟之音。
“徒勞的抵抗。”音魔的聲音帶著一絲厭倦,權杖第三次揮動!
陣法中,那些被剝離出來的、渾濁灰黑色的、蘊含著恐懼與絕望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凝聚成數道漆黑如墨、散發著刺耳尖嘯的音波箭矢,繞過阿謠的音波護罩,如同擁有生命般,刁鑽地射向藍若兮!
這是最直接的靈魂攻擊!恐懼!最原始、最深刻的恐懼!
藍若兮彷彿瞬間墜入了無間地獄!她“看”到徐東、武巖、艾琳娜、陳九一個個在她面前慘死,死狀淒厲!“聽”到外婆麻婆失望的嘆息!“感受”到自己血脈失控,被無盡的聲音吞噬,變成一個瘋狂的怪物!……這些幻象如此真實,帶來的恐懼感幾乎要撐爆她的靈魂!她渾身冰冷,四肢僵硬,連呼吸都快要停止,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搖曳。
“若兮!守住靈臺!都是幻音!”阿謠焦急萬分,她的守心咒文能抵擋情感侵蝕,卻難以完全化解這種直接針對靈魂本源的恐懼衝擊。她試圖用更強大的安神之音去中和,但那漆黑的音波箭矢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
砰!轟隆!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劇烈的震動和隱約的爆炸聲!整個“天籟閣”似乎都隨之搖晃,穹頂的共鳴水晶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
樓下的徐東小組,顯然聽到了頂層傳來的詭異音波和能量異動,意識到了藍若兮她們已經暴露並陷入苦戰,進攻驟然變得更加猛烈、不計代價!
“音魔”那一直從容不迫的臉上,第一次掠過一絲細微的慍怒。他精心佈置的“演奏”被樓下的“雜音”干擾了。
“看來,樓下的老鼠們有些吵。”他冷哼一聲,權杖一頓,暫時放緩了對藍若兮的精神碾壓,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導陣法能量,加固“天籟閣”的聲學壁壘,同時似乎向樓下傳遞了某種指令,樓下的抵抗瞬間變得更加有組織和瘋狂。
這短暫的喘息之機,對藍若兮而言,如同溺水之人終於將口鼻探出了水面!
“嗬……嗬……”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卻因為剛才在生死邊緣的掙扎而爆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銳利光芒。
不能被動挨打!必須反擊!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依舊在沉浮的、代表著阿吉那被抽空哀傷的靛藍色光球,以及更多被囚禁的、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生命旋律”。她的“天聆”血脈在極致的壓力下,似乎衝破了某種桎梏!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地“傾聽”和“防禦”。
她開始主動去“理解”這些心音的結構,去“共鳴”它們被囚禁、被褻瀆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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