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水月”的偵察剛剛告一段落，緊張的行動計劃尚在醞釀，一樁突如其來的命案，如同一聲尖銳的不協和音，再次打破了暫時的平靜。
死者是蘇默言，一位在國內音樂理論界享有盛名的老教授，尤其擅長古典樂理與聲波心理學。案發地點就在他位於霧隱市老城區、一棟僻靜小洋樓的書房裡。
最先發現的是每天定時來打掃的保姆。她用鑰匙開啟門，看到書房門虛掩著，叫了幾聲沒人應，推開門便看到了癱倒在復古留聲機旁、早已僵硬的蘇教授。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了老城區清晨的寧靜。
徐東帶著調查科眾人趕到時，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已經拉好了警戒線，石局長也面色凝重地等在門口。
“徐科長，情況有點邪門。”石局長引著他們往裡走，壓低聲音，“現場沒有任何闖入痕跡，門窗完好，貴重物品一樣沒少。蘇教授身上沒有明顯外傷，法醫初步判斷是心臟驟停。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但是死者的表情……你們自己看吧。”
書房佈置得古色古香，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樂譜和書籍。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墨水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檀香的陳舊氣味。蘇默言教授就倒在房間中央的波斯地毯上，穿著一身整潔的深灰色家居服。
而他的臉，扭曲得幾乎變了形。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即使在死後依然殘留著無法消散的極致驚恐，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了來自地獄的景象。嘴巴張成一個無聲吶喊的“O”形，面部肌肉僵硬地痙攣著，凝固在一種混合了絕望、駭異與無法理解的痛苦表情中。
這絕不是平靜去世該有的面容，甚至不像是一般謀殺案中常見的憤怒或痛苦。這是一種被活活嚇死的表情，一種靈魂在瞬間被無法形容的恐怖碾碎後留下的印記。
“嚯！”武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這老爺子……臨死前是見著啥了？”
艾琳娜已經戴上了手套和鞋套，開始用便攜裝置掃描整個書房。“環境能量讀數……有異常。”她冰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盯著螢幕，“非常微弱的殘留，結構奇特，類似於‘音魂’能量的衰減波形，但更加……尖銳和具有攻擊性。”
她走到那臺老式留聲機旁，唱針靜靜地停在黑膠唱片的內圈。唱片標籤上印著德文，是一張頗為罕見的、錄製了各種自然界聲音和早期實驗音樂的合集。
“唱片是死者自己的收藏，播放到最後一曲《山谷迴響》結束時自動停止的。”先期抵達的刑偵人員介紹道，“我們檢查過，唱片和留聲機都沒有問題。”
徐東蹲下身，仔細觀察著蘇教授的面部表情和僵硬的姿態，眉頭緊鎖。沒有外傷，沒有搏鬥痕跡，一個老人在自己熟悉的書房裡，聽著音樂，突然被活活嚇死？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通。
“若兮，你有什麼感覺？”他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的藍若兮。
藍若兮沒有立刻回答。她從進入這棟小樓開始，就感到一種極度的不適。脖子上麻婆給的靜心符微微發燙，幫助她抵擋著某種無形的衝擊。
這裡殘留的“聲音”，與“鏡花水月”那種大規模的、帶有誘惑性的能量場截然不同。它是一種尖銳的、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餘音”。就像一根極細極冷的針，曾經刺入過這片空間，留下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卻依舊散發著寒意的軌跡。
她示意其他人稍退開一些，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湖的波動，然後緩緩走向書房中央。
越靠近蘇教授的遺體，那種不適感就越發強烈。她手腕上的蟲形手鐲也開始微微發熱。她強忍著調取“憶夢蠱”的衝動——面對如此強烈而負面的死亡印記，貿然連線意識太過危險。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閉上眼睛，將“天聆”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有限度地放開，不去“傾聽”具體內容，而是感受那殘留“聲音”的“質地”和“情緒”。
冰冷。尖銳。像是指甲刮過玻璃，又像是某種頻率極高的、人耳無法捕捉的嘶鳴。其中蘊含的情感核心，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但這恐懼並非憑空產生，它似乎是被……“誘發”出來的。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入了一把生鏽的鎖孔，強行打開了某個塵封的、充滿恐怖的匣子。
她睜開眼，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
“他不是被外界的聲音嚇死的。”藍若兮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他是被……自己內心最恐懼的聲音，殺死的。”
“他自己內心的聲音？”武巖一臉茫然，“啥意思？”
“是‘音魂’之術，”徐東沉聲道，眼神銳利起來，“但這次不是採集，而是……攻擊。”
藍若兮點了點頭，指向那臺留聲機和周圍的牆壁：“兇手利用了某種手段，很可能就是透過播放特定的聲音——也許就隱藏在那張正常的唱片裡，或者透過其他我們還沒發現的載體——組合成了一段能夠與蘇教授內心深處某個最脆弱的‘恐懼記憶’產生強烈共鳴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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