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謠的坦白,像一把鑰匙,插入了霧隱市重重迷霧的鎖芯。當信任的危機暫時以明確的條款擱置,合作的重心便迅速回歸到最緊迫的問題上——幽冥會,究竟想用“往生蠱咒”做什麼?
臨時指揮部內,氣氛凝重而專注。阿謠坐在眾人中間,不再是那個超然物外的指引者,而是一個帶著明確目標和深厚知識的合作者。她帶來的,是關於“音魂”之術最核心的秘辛。
“普通的‘音魂’採集,目標往往是單一、強烈的情感,比如極致的悲傷、憤怒,或者像山歌會上那種傾注全部心血的歌聲。”阿謠的聲音空靈,卻帶著一種剖析本質的冷靜,“但‘往生蠱咒’……它不一樣。它是禁忌中的禁忌,其目的,並非簡單的操控或攻擊,而是……‘創造’或者說,‘維持’一種極其特殊且不穩定的靈魂狀態。”
“創造?維持?”武巖聽得一頭霧水,“人死不能復生,這是天道啊!他們還想逆天不成?”他背上的卍字傷疤隱隱發熱,彷彿對這股逆亂陰陽的意圖本能地排斥。
陳九靠在他的苔蘚墊子上,慢悠悠地插話,語氣帶著看透世事的嘲弄:“天道?那幫瘋子要是信天道,就不會搞出這麼多么蛾子了。他們信的,是自己那套歪門邪道能勝天半子。”
阿謠點了點頭,肯定了陳九的說法:“他們確實在嘗試觸碰禁忌的領域。根據我族最古老的禁忌卷軸記載,‘往生蠱咒’的本質,是編織一個完美的‘靈魂棲息地’——一個由純粹、和諧、積極的‘生命旋律’構成的‘音之繭’或者說……‘靈魂溫床’。”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試圖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釋:“強大的靈魂,尤其是那些並非正常消亡、帶有強烈執念或是由外力強行凝聚的靈魂,在進入新的容器或試圖長久存世時,會產生劇烈的‘排異’和‘消散’現象。就像把兇猛的海魚放入淡水,它會迅速死亡。而‘往生蠱咒’編織的這個‘溫床’,目的就是模擬出一個最適合該靈魂穩定存在的‘環境’,抵消排異,延緩消散,甚至……逐步修復靈魂的創傷,使其能夠與新的‘容器’完美融合。”
徐東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修復靈魂?與容器融合?”他瞬間聯想到了幽冥會以往的種種瘋狂實驗,以及對凌霄子目的的猜測——他讓死去之人復活!不朽骨身是“容器”,那麼“往生蠱咒”就是為了解決“靈魂”與“容器”融合的關鍵技術!
“需要什麼樣的‘生命旋律’來編織這種‘溫床’?”艾琳娜立刻抓住了技術核心,指尖在平板電腦上飛快記錄。
阿謠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厭惡與凝重:“並非任何強烈的情感都可以。負面情緒,如恐懼、怨恨、悲傷,雖然能量強大,但充滿破壞性和不穩定性,只會汙染和撕裂脆弱的靈魂。蘇默言教授的死亡,就是這種負面應用的極端體現。”
她看向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需要的,是極致的、純淨的、不含一絲雜質的——‘喜悅之音’ 與 ‘摯愛之憶’。”
“只有這兩種最溫暖、最光明、最具有生命親和力的情感能量,才能編織出足夠穩定、足夠包容、能夠滋養和安撫靈魂的‘溫床’。而且,需求量極其龐大,品質要求極高。”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真相的全貌豁然開朗!
“鏡花水月!”藍若兮失聲叫道,臉色發白,“那裡根本不是什麼音樂沙龍……那是一個……篩選和採集‘喜悅’與‘摯愛’的……工坊!”
想象一下那個場景:在由共鳴水晶構築的、能極大放大情感影響力的奢華會場裡,特定的、精心編排的旋律引導、挑動、甚至某種程度“製造”出賓客們極致的愉悅感、沉浸感、以及對美好事物瞬間產生的、近乎純粹的“愛意”與“沉醉”。
然後,這座巨大的“音魂”收集器,如同最精密的收割機,將這些被誘發和放大的、相對“純淨”的喜悅與摯愛之音,從那些沉迷的賓客身上剝離、抽取、匯聚起來!
那些賓客離開會所後感到的“滌盪靈魂”的空虛感,並非錯覺,而是他們生命中一部分最鮮活的積極情感,已經被悄無聲息地“收割”了!
“所以,他們獵殺阿吉那樣的天才歌手,是為了獲取最濃烈、最極致的藝術情感;他們篩選‘鏡花水月’的賓客,是為了規模化地採集相對純淨的喜悅與愛意……”徐東的聲音冰冷,蘊含著怒意,“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凌霄子想要復活某人,準備一個足夠溫暖、足夠穩定的‘靈魂搖籃’!”
動機清晰得令人髮指!這已不僅僅是邪惡,更是一種對人性美好情感的褻瀆與踐踏!將他人最珍貴的喜悅與愛戀,當做冰冷的實驗材料,用來實現一個逆天而行的瘋狂夢想!
“那個‘音魔’,”艾琳娜看向阿謠,“就是霧隱市負責執行這個‘靈魂溫床’計劃的人?”
“應該是的。”阿謠肯定地點頭,“能主持‘往生蠱咒’的煉製,必然是幽冥會中精通‘音魂’之術的核心人物,被稱為‘音魔’並不為過。他必須擁有極高的音樂造詣、深厚的能量操控能力,以及對人心、對情感的精準把握和……冷酷無情的利用。”
她補充道,語氣更加沉重:“而且,正如我所說,沒有‘祖音權杖’作為控制和調和的樞紐,如此龐大的積極能量彙集,極易失控。喜悅會變成狂亂,摯愛會化為偏執的佔有慾,整個‘蠱咒’會變成一個極不穩定的炸彈。‘音魔’一定將權杖藏在了‘鏡花水月’的最核心處,藉助它的力量來梳理和編織這些採集來的‘生命旋律’。”
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邪惡組織分部,更是一個正在進行一項關乎生死、逆轉陰陽的恐怖實驗的巢穴。對手的目的明確,計劃周密,手段高超而殘忍。一旦讓“音魔”成功編織出完整的“往生蠱咒”,不僅意味著凌霄子的瘋狂計劃向前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更意味著無數霧隱市民眾的美好情感將被永久剝奪,成為滋養惡魔野心的養料!
“我們必須阻止他!”武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橫肉繃緊,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藍若兮握緊了胸前的靜心符,感受著其中傳來的穩定涼意。她體內的“天聆”血脈在微微震顫,既有對那龐大“喜悅之音”被褻瀆的本能厭惡,也有一種即將直面“音魂”核心的沉重壓力。
陳九慢吞吞地從他的苔蘚墊子上支起身子,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嚴肅:“孃的,用別人的歡喜和愛意來給自己的目的鋪路……這這‘鏡花水月’,咱是非得去闖一闖不可了。”
徐東的目光掃過每一個隊友,最後落在阿謠身上,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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