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那點幽藍光芒明明滅滅，像風中殘燭。
林御史的身影從未如此虛幻過。那件標誌性的靛藍長衫彷彿褪了色，邊緣在不斷逸散成霧狀的細小微光。他的臉更是模糊不清，只能勉強辨認出五官輪廓，眼窩處兩點微弱的金芒如同即將燃盡的炭火。
“時間不多。”聲音直接響起在徐東的意識深處，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朽木，“漣城這裡有人布了法陣，我強行突破遮蔽與你聯絡，撐不了多久。”
“林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徐東的語氣中帶著疏離，他對林風的立場始終有所懷疑。他的心神在靈魂空間中凝聚成形，能感覺到自己與林御史之間的“連線”極其脆弱，彷彿隨時會斷。
“事情緊急，容不得浪費時間，聽我說，徐東。”林御史的幻影搖晃了一下，語速加快，“漣城之事，水比你想的深。那四具屍體，只是個開始，是個……餌。”
“餌？”
“針對你們的餌。”林御史對徐東的態度並不在意，“幽冥會近期在淮河流域活動頻繁，他們看中了漣城一段特殊的水脈——古稱‘潛龍脊’，是走水化龍傳說最盛的幾處地眼之一。但他們要的不是傳說，是那下面埋著的東西。”
徐東立刻想起陳九在車上唸的那段記載：“鎖龍潭？”
“對，也不全對。”林御史的幻影又淡了幾分，“鎖龍潭鎖住的，不止是傳說。光緒年間那場大水沖垮的不僅是堤壩，還衝開了潭底一道古老的禁制。那下面……有上個紀元留下的遺蛻，蘊含著極為精純的先天水精與一絲未散的龍性。幽冥會想得到它，但禁制雖破，餘威猶在，需要特殊的‘鑰匙’和大量的……生命能量去消磨。”
徐東感到一股寒意：“那些死者，就是被抽取了生命能量？”
“是‘加工’過的生命能量。”林御史糾正，“鱗片不是裝飾，是一種媒介，一種將活人生機與那水底遺蛻產生臨時共鳴的邪術烙印。內臟被掏空填入特製糯米，是為了在抽取時保持肉體暫時不腐，確保能量‘新鮮’。每成功一例，遺蛻周圍的禁制就會被侵蝕一分。等到第九例……”
“禁制就會徹底開啟？”徐東追問。
“或者，積累足夠的‘鑰匙’共鳴，讓他們能繞過禁制直接攫取核心。”林御史的聲音越來越輕，“但這還不是全部。徐東，這是個陷阱。幽冥會知道你們破壞了他們的地火計劃，知道你們一定會被漣城的異常死亡吸引過來。他們在等你們深入，等你們觸碰核心，然後……”
徐東不等他說完，開口問道:“您對這裡發生的事情很瞭解，為什麼不出手製止他們？”
聽到徐東的問話，林御史的幻影劇烈閃爍，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干擾。他的身形扭曲了一瞬，聲音斷斷續續：“地府……近期有高層巡查……我無法明面出手……只能靠你了......一切小心……記住，小心水下的東西……更要小心岸上……借水發財的人……”
“幽冥會到底想要什麼？”徐東抓緊時間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一段遺蛻？”
林御史沉默了片刻。在那短暫的靜默中，徐東彷彿看到那模糊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一絲近乎悲哀的瞭然，還有深深的疲憊。
“執念太深……”最終，林御史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深到……已非人所能承載。他所求的，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力量或永生，而是……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幻影。為了那個幻影，他可以拉上整個世界陪葬。徐東......我知道你對我有所懷疑，但你一定要阻止他，否則……”
話未說完，幽藍光芒驟然爆閃，隨即徹底熄滅！
連線斷了。
不是正常的終止，是被一股蠻橫的外力生生掐斷。徐東的心神被猛地彈回現實，感覺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重重砸回自己的軀殼。
“呃！”他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雙手撐住冰冷的地面。額頭上全是冷汗，胸口鬼差烙印處傳來火辣辣的灼痛感，彷彿被烙鐵燙過。
房間裡依舊昏暗，只有窗外雨聲潺潺。對面的武巖翻了個身，鼾聲暫停片刻，又繼續響起。
徐東喘息著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小茶几。
青銅香爐靜靜立在那裡，裡面那截安魂香已經燃盡，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然而，那香灰的形狀……
徐東瞳孔微縮。
原本應該鬆散堆疊的香灰，此刻竟然凝成了一個清晰的、扭曲的圖案——一條蛇。那圖案首尾相銜，身體盤繞成詭異的螺旋，頭部微微昂起，口中似乎還銜著什麼東西。更詭異的是，香灰構成的蛇身上，隱約能看到細微的、彷彿鱗片般的紋理。
蛇形圖案在無風的室內靜靜“躺”在香爐底部，卻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徐東伸手想碰觸香爐邊緣，指尖在距離爐身還有一寸時驟然停住——他感覺到了，那圖案裡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林御史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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