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若兮看了一眼香，第一支已經燒到一半。她換了個問題：“鄭師傅，那些古書，您看過嗎？”
“看過……”鄭百川的語氣裡多了些學者的專注，“有些字太古，他不認識，我幫他查《說文解字》。有一篇講‘鎖龍潭地勢考’，說潭底有‘九曲陰竅’，通著地下暗河，是……‘龍眠之穴’。還有配圖，畫得精細，確實就是鎖龍潭周邊的山形水勢。”
“您當時怎麼看？”
“我？”鄭百川停頓了一下，聲音裡透出些許赧然，“我跟他講，這可能是古人觀察水文地理後的想象附會。把地下河的水流聲想象成龍吟，把潭底的漩渦想象成龍翻身……他說我不懂，說有些東西，眼睛看不到，不等於沒有。”
香靜靜地燒著，第二支也燃了三分之一。
藍若兮輕聲問：“那周淮安呢？您見過那孩子吧？”
“見過……”鄭百川的聲音柔和下來，“小時候常跟在他爹身邊，文文靜靜的，不愛說話，但眼睛亮，看東西專注。老周……可疼他了。”
“周明遠說過關於兒子的話嗎？特別的話？”
這一次的沉默更長。鄭百川的眉頭皺緊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褲腿。
藍若兮將手虛按在他肩上，一股溫和的氣息傳遞過去。鄭百川慢慢放鬆下來。
“……有次，老周喝得有點多……”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摸著孩子的頭……跟我說……”
“說什麼？”
“‘百川啊……你看這孩子，天庭飽滿，眼藏神光……是塊好料子。’”鄭百川一字一頓地回憶，“‘擱在過去……絕對是家族裡當眼珠子疼的苗子。我爹沒教我的那些東西……保不齊，這孩子自己能悟出來。’”
他又停住了，嘴唇抿得發白。
藍若兮耐心等待。
“……他還說……”鄭百川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將來……我說不定還得沾他的光……借點真龍之氣，多活些年歲，看看這世道能變成什麼樣。’”
說完這句，鄭百川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卸下了重擔，鬆弛地靠在椅背上。
藍若兮立刻收回蠱蟲，輕輕拍了拍鄭百川的肩膀：“鄭師傅，可以醒了。慢慢睜開眼。”
鄭百川緩緩睜開眼睛，眼神先是茫然，漸漸聚焦。他看著周圍，愣了愣神，才恍然道：“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您想起了一些事。”徐東遞過一杯溫水，“感覺怎麼樣？”
鄭百川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忽然笑了：“怪了……剛才那些事兒，一下子全想起來了。就跟……就跟昨天剛發生過似的。”
他又活動了一下肩膀，神色更驚奇了：“身上也鬆快了不少”
藍若兮在一旁悄悄吐了吐舌頭。可不是麼，三支“清心香”是用五年以上的沉香木配七種安神草藥制的，那兩隻“憶夢蠱”更是她的寶貝。這一下子，鄭百川不光記憶恢復了，連帶著身體裡一些陳年的淤堵都被蠱蟲順帶調理了，起碼年輕了五歲。
但這些她沒說，只是默默收起了香具。
回到會議室，窗外天色已然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會議室裡沒開燈，顯得有些暗。
徐東把鄭百川回憶的內容簡單記在白板上。周家祖傳技藝、蛟龍、借龍力、周淮安的“慧根”……這些詞連在一起，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真相。
“所以周家祖上，是跟鎖龍潭底下那東西打交道的。”陳九總結，“可能是看守，可能是祭祀，也可能是……別的關係。傳承到周明遠這兒，斷了大半，但他留下了知識和某種‘鑰匙’。周淮安繼承了這些，成了幽冥會合作的目標。”
“借龍力延壽……”藍若兮沉吟，“這聽起來像方士煉丹求長生的路子，但如果鎖龍潭底下真有某種……生物，或者能量場，或許真有可能。這可能是周明遠的執念，也可能真是他們家傳承的一部分。如果是後者，那周淮安的目標就很明確了——他不僅要擺脫幽冥會，還想獲得鎖龍潭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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